待到敬酒的热潮稍作平息,萧挽心这才缓缓起身,手中持着一只精巧的青花瓷杯,姿态轻盈而优雅,宛如一朵正在绽放的莲花,袅袅婷婷地踱步至余老太太身前。
她轻轻俯身,以一种充满敬意的柔美之姿,盈盈拜下,声音如同春水般温柔:“挽心在此敬祖母一杯,愿您的福泽如同东海一般深远,寿数比那南山还要长久。”
她的眼眸流转,闪烁着智慧与温婉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那一刻,周围所有年轻女子都不自觉地收敛了色彩,显得暗淡许多。
一旁,微有醉意的箫和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道:“二妹,你这午间已行过礼节,现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语气中带着几分兄长的宠溺与不解。
而张氏则善解人意地插话进来,声音柔和中带着几分威严:“礼多人不怪嘛,二姑娘请快些入座吧,莫要站着说话了。”
她的眼神温和,似乎对萧挽心的举动有着几分赞许。
萧挽心闻此,朝张氏微微一笑,这一笑,更添了几分娇媚,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余老太太则轻轻扫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而复杂,似乎在审视,又似在考量,然后她浅浅地尝了一口杯中的佳酿,算是接纳了这份敬意。
萧挽心饮罢,款款回到自己的座位,对着余老太太轻声道:“母亲临行前特意叮嘱我,要我务必好好照顾三妹,不让祖母和婶母费心。因此,我想我还是和三妹一起回到姐姐那里住更为妥当。”
箫和畅闻言,心中不由一动,似乎觉察到了萧挽心心中那份不愿久居赐贤堂的情绪。
余老太太的目光再次落在萧挽心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慈爱与深意,缓缓说道:“三妹陪伴在我身边,替我解解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有什么麻烦?二丫头你就别客气了,安心住在婶婶那儿便是。”
萧挽心闻言,抿了抿嘴,秀美的眉头微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张氏适时地接口道:“只要老祖宗高兴,那就让三小姐和文心留下来陪您,二小姐跟我回赐贤堂好了。今晚你叔叔还要去衙门值夜,你住我那里,比起筠香馆可实惠、方便多了。”
萧挽心闻言,眉眼弯弯,那笑容中夹杂着一丝无奈,却也只好点头表示同意。
余老太太又随意提了一句:“二小姐过了年就要出阁了,以后怕是难得再有机会回到这里了。”
萧挽心敏感地捕捉到了余老太太话语间的微妙暗示,心头微颤,却选择了沉默,静默地立于一旁,显得格外娴静。
若不是亲眼见证过她那不为人知的一面,以及记得前世临终前她对自己满腹的抱怨,箫和畅绝不会相信萧挽心此刻展现的温顺是伪装。
上一世在她的算计下败北,箫和畅并无半句怨言。
只是心中不免好奇,自己逝世之后,苏景翊是否真的与她携手白头?还是说,终有一天,他们之间也会产生厌倦?
应当是不会的,萧挽心的心机如此深沉,即便是苏景翊变了心,她也有办法挽回局面。
还好,老祖宗是真心疼爱自己,即便此生自己不得不离开,老祖宗也不会轻易让萧挽心成为赐贤堂的女主人。
想到此处,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便是老祖宗了。
箫和畅再次为自己斟满一杯酒,小口小口地饮下,试图以此分散内心的纷扰。
所幸,宴席已接近尾声,众人在目送余老太太回房休息后,便陆陆续续告辞离去。
作为一家之主,张氏在宴会结束后还需监督仆人们收拾残局。
正安排人先送萧挽心回赐贤堂时,苏景翊忽然出现在凉亭之外。
张氏见状,便说:“正好你来了,你先送贵宾回去赐贤堂,之后我再派人接你夫人过去。”
苏景翊望着略显疲惫的箫和畅,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海棠吩咐道:“你家主子喝了酒,先扶她去老夫人房里休息片刻,我随后就到。”
海棠闻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萧挽心,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
萧挽心轻声说道:“姐姐平时喜好小酌几杯,怎么今日这么快就醉了?不如让她在这里休息,我也安心。如果大人为难,我自己前往婶婶那里也无妨……”
然而,苏景翊并没有理会她的言语,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萧挽心先行。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悄然离开了这座繁花似锦的花园。
箫和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下午时分,他对她坦露心迹,那一刻,她确乎有所触动。
毕竟,不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他们曾是十年的伴侣,她不可能对他无动于衷。
他本可以让侍女送她回去,却亲自前来,并且将她一人留下。
随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那一丝内心的波动也随之慢慢消散。
海棠轻扶箫和畅:“小姐,还是先去老夫人房里休息片刻吧?”
箫和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虽然喝了酒,但她并未彻底醉倒,头脑依旧保持着几分清醒。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说道:“回去吧。”
海棠小心地搀扶着她,与张氏告别后,缓步离开了春晖园这个充满欢声笑语却又略带几分寒意的地方。
夜风习习,带来几分清凉,同时也带走了几分酒意。
海棠贴心地为箫和畅拉紧了披风,只露出她那双清澈而略带忧郁的眼睛。
那双眼睛穿过曲折蜿蜒的假山,越过波光粼粼的水池,遥望远处的一幕——萧挽心似风中摇曳的荷花,显得格外楚楚可怜,而苏景翊则耐心地与她交谈,仿佛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环境。
箫和畅定定地望着他们,内心极力压抑着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感。
她不愿意承认这种情感,因为在她看来,失望意味着心中还存有一丝希望,而她应当持有的态度应当是冷漠与忽视。
假如有别的感情,那也应该是愤怒,而非这淡淡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