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的小吵小闹,我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今日竟然演变成持剑相向,天知道将来还会闹出什么大事。我这是替你祖父教训你,莫要忘了规矩!”
苏景翊闻言,额头紧贴地面,声音中透着悔悟:“祖母教训的是,孙儿知错了。”
箫和畅心如乱麻,她虽然知晓小丫鬟中有老太太的眼线,但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今日一急,忽略了这一点,只能跟着跪下,口中说道:“孙媳行事鲁莽,请祖母责罚。”
余老太指着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我责怪的是你们争吵斗气吗?我痛心的是你们在我面前假扮恩爱,背后却是水火不容,把我当猴耍!罢了罢了,我这一死,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箫和畅艰难地爬到余老太膝旁,泪水止不住地流淌:“祖母定会长命百岁,别丢下云黛一个人……”前世,自从祖母离世,府中便再无人真心庇护她。
苏景翊悄然抬眼,见她伏在老太太膝头,泪痕再度沾湿了精致的妆容,与之前持剑相抗的决绝不同,此时的哭泣显得隐忍而克制。
那抹隐忍,如同细针,刺痛了他的心,难以自制。
他差点忘了,她一向爱憎分明,当初对三思哥哥的情意是那样真切,如今对他的怨恨同样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仅仅与祖母相处一个多月,感情却已如此深厚。
可为什么偏偏对自己,会是如此深重的恨意?
望着她颤抖的肩膀,柔软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余老太心中一软,温柔地抚摸着箫和畅的秀发:“答应我,别和元儿分开。”
箫和畅颤抖的肩膀微微一顿,唇齿紧咬,几近出血。
苏景翊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这一刻的等待仿佛跨越了无尽的岁月与距离。
余老太并未等到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不会勉强你,但你必须保证,在我有生之年,不离开苏府一步。”
箫和畅的嘴角泛起一抹血色,思绪回到了过去,她清晰地记得,明年余老夫人将会遭遇不幸。
此生,她发誓要阻止那场悲剧的重演,刚刚许下的共同度过春秋的愿望,是她内心最真挚的声音。
可是,答应就意味着永远被囚禁于苏府,永远依附于苏景翊身边。
苏景翊的手无意识地颤抖,紧握成拳,心绪难平。
最终,箫和畅闭上双眼,轻声低语:“我答应你。”
听到这话,苏景翊心中的石头才缓缓落地,失神间,嘴角浮现出一抹释然的轻笑。
余老夫人拉起箫和畅,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问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箫和畅恍然记起了襄王妃的委托,连忙解释原委,随后让侍女杏儿重新为她梳理妆容,这才告辞离去。
刚踏出正厅,蔷薇满面疑惑地跑来,声音哽咽:“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听见打斗和哭泣声,是因为今天……用剑……”
箫和畅轻拍她的手,示意一切无碍。
……
室内,苏景翊再次拜倒:“孙儿感念祖母的大恩大德。”
余老夫人怒意未消:“当年她不过是个孩童,又能怎样?你这么多年的怨怼,以为我毫不知情?我留下她,是因为我喜欢这孩子,而不是为了你。”
苏景翊伏在地上,痛心疾首:“薛家的事,孙儿绝不再提。我只希望,云黛能常伴我左右。”
箫和畅离开了春晖园,寒风扑面而来,卷起片片落叶,那些无根的叶片随着风旋转、飞舞,最终散落于四海之涯。
她仰望天空,沉重的暮色将她笼罩,预示着严冬将至。
迈步向前,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温暖,有人环抱住了她的肩,苏景翊身上的淡淡香气弥漫在她的呼吸之间。
箫和畅本能地掩鼻,试图挣脱,却未能成功。
苏景翊在她耳畔低语:“陪我一萧。”
箫和畅皱眉,疑惑地回头,何为陪伴?为何要陪伴?他又怎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与她交谈?
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想法,苏景翊神色凝重:“御史的巡查船只,已在半个时辰前起航。”
稍停片刻,他又补充道:“未能按时登船,便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箫和畅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这与我何干?放开你的手。”
苏景翊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脸上挂着笑容:“夫人刚才恳求祖母,难道不是担忧我错过船期,触怒皇上,而是出于对我个人的关怀,害怕我遭受不测吗?”
箫和畅的心中怒火腾然而起,几乎要破口而出,却万万没想到,苏景翊居然能够如此厚颜无耻,完全不顾及场合与身份。
她不得不强行压抑下胸中的怒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
随后,她转头对着身旁的侍女蔷薇,语气尽量平和地吩咐道:“你快去二门那里,叫人准备一辆更大的马车来。”
听到这话,苏景翊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和得意,搂着箫和畅的腰肢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仿佛在享受着这场无声的斗争。
箫和畅忍无可忍,举起手臂,手肘骤然往后一撞,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苏景翊顿时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脸色微微苍白。
这一幕,让箫和畅错愕不已,她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我这样瘦弱,力气也不大,怎么会,怎么会弄得你吐血了呢?”
苏景翊仿佛对此毫不在意,顺手从衣袖中抽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嘴角的血渍,那手帕即刻被染上了刺目的鲜红,令人看了心惊胆战。
处理完毕后,他随手将沾血的手帕丢给了身后的贴身丫鬟,语气淡漠地下达指令:“拿远一点丢掉,别让老太太看到了。”
此时此刻,箫和畅如梦初醒,意识到了苏景翊之所以会受到内伤,是因为之前受到的杖刑。
她内心充满了对余老夫人的感激之情,但从未想到,这份宠爱竟然会把苏家唯一的孙子逼到这个地步。
而老太太坚持让自己立誓不离开苏府,其背后究竟藏着何种深意?
想到此,她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目光直视苏景翊,声音中带有质问:“是你让祖母逼我立下誓言的,对不对?”
面对箫和畅的质问,苏景翊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语气平淡地说:“当年你像瑾宁那般年纪时,就向祖母承诺过要一生相伴,这怎么能算是逼迫呢?”
箫和畅闻言,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久远的记忆。
那年,她随同苏太公一同“相看”苏景翊之后,由余老夫人带领至苏家避暑之地——绿苑山庄小住了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