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分,苏景翊依旧没有归来,接下去几天,更是连人影都不见。
每天向张氏和余老夫人请安时,箫和畅都刻意回避谈论苏景翊未归的话题,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如果苏景翊回来,承受责备的恐怕还是她自己。
箫和畅暗自思量,虽然已经加强了后院的守卫,苏景翊想要轻易进出并不容易,但萧远月若是真想传递信息,对她而言绝非难事。
看来,这位小姐的性子还真是倔强,竟能让苏世子在外漂泊三夜未归。
忽然间,一种复杂的羡慕情绪在箫和畅心中悄然滋生,苏景翊从未在她面前展现出如此卑微与虔诚的一面。
一股被忽视的委屈感涌上心头,她决定用行动为自己找回些平衡,吩咐牡丹取了苏景翊半个月的俸禄,打算前往鸿宴楼好好享受一番,以此来排解心中的烦闷。
牡丹一听,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忙不迭地取了银两,随着小姐穿梭在市集中,从精致的首饰店到华美的绸缎铺,再到琳琅满目的多宝阁,她们尽情选购,直到夕阳西下,才带着满满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踏入了鸿宴楼三层,选了一个清幽雅致的包间,点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箫和畅又叫了一壶陈年佳酿,与牡丹相对而坐,大口喝酒,畅快吃肉,心中暗暗得意:你去讨好你的庶妹,我则挥霍你的钱来消遣,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公平吧。
几杯酒下肚,箫和畅的眼角开始泛起了红晕,口中呢喃:“牡丹,你有去过益州吗?”
牡丹嘴里塞满了美食,含糊地答道:“那时候我还小,陪你去的是海棠。”
箫和畅轻轻点头,又饮了一杯,眼中闪烁着怀念:“益州真是个好地方啊,山水皆秀,人杰地灵。”
牡丹正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无暇他顾。
箫和畅笑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我去给你再要点儿水晶肘子。”
酒力上头,她刚打开门便是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幸好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了身形。
正待感谢,箫和畅抬眼,却迎上了陆轻山那深邃的目光。
她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这里是仅供女子宴请的三楼,陆轻山怎会在这里出现?
自那日在街头偶遇,他送上对她的祝福以及对苏景翊婚姻的祝愿之后,二人之间便再无交集。就连后来同去襄王府,陆轻山也是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陆小九?”
箫和畅挺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轻山未作回答,反而问道:“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借酒浇愁?”
箫和畅故作轻松地笑道,手指指向身旁的牡丹:“有小牡丹陪着呢,怎能算一个人。”
牡丹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糕点,起身对着陆轻山行了一个恭敬的礼,随后连忙扶着略有醉意的箫和畅,让她重新安稳坐回椅子上。
就在箫和畅要关上门之际,陆轻山轻轻用手撑住门框,豪迈地敞开着两扇门,不拘小节地步入屋内,与箫和畅对面而坐。
牡丹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悄悄拿起一块茶果,拉过一张小凳子,悄悄地坐在门边,静静地品味。
“我送你回家吧。”
陆轻山终于打破了沉寂。
箫和畅连连摇头,像极了一只不愿归巢的小鸟:“好不容易出来小酌一番,怎能这么早回去。陆小九,你想吃什么?我用苏景翊的俸禄请你,把他的银子花个精光。”
陆轻山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漠:“不必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为何一人跑出来喝酒?”
箫和畅的眼神里夹杂着几分怒意与无奈,声音略显提高,说道:“陆小九,你老爱说我矫情造作,可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没高尚到哪里去。不过是出来放松喝两杯小酒,你就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训斥我。说真的,我还真觉得你跟我家那位二妹妹性格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那么爱管闲事。”
陆轻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乌云密布,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那力道之大,使得杯盘中的酒水都被震得四溅开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古木桌面上,留下一圈圈深浅不一的痕迹。“箫和畅,你若再这般胡言乱语,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的声音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箫和畅仿佛没有听见陆轻山的警告,自顾自地又倒满了一杯酒,一仰脖,那琥珀色的液体便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灼热感。
她的脸颊已泛起了红晕,眼神微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陆轻山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心里装着同一个人,说出的话都如出一辙。你不讲情面,他也如此苛责于我。你们可曾想过我的苦衷?为什么所有的错都要归咎于我呢?”
陆轻山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那深邃的黑眸中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他缓缓启唇问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箫和畅愤怒的语调中带着一丝苦涩:“我当然知道了,陆小九,如果你真心喜欢五小姐,那就该忠心耿耿地守候在她身边,立下永不娶他人的誓言,你明白吗?”
陆轻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你并不完全知晓内情。”
然而,箫和畅并没有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看看我,原以为苏景翊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既然无法嫁给自己心中的他,那么与苏景翊共度余生似乎也不错。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陆小九!他们完全不同,苏景翊他,他有他自己的灵魂与个性,与我心中的那个影子截然不同!”
话至此处,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她猛地趴在桌上,肩膀随着呜咽声轻轻颤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桌面。
陆轻山一怔,手中的筷子轻轻触碰了她的手臂,语气尽量柔和:“箫和畅,苏景翊待你不好吗?”
箫和畅勉强扯出几声干笑,嗓音中带着几分嘲讽:“他呀,不纳妾,不要通房丫鬟,每月的家用都交由我支配,你说这样的待遇算不算好?”
陆轻山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又追问道:“那你,喜欢他吗?”
箫和畅的下巴搭在桌沿上,声音细如蚊蚋:“喜欢,但如今,我想收回那份喜欢。所以,你别重蹈覆辙,别拿我二妹当成了五小姐的影子,她是不会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