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不知何时折返,手中还拿着一本书,不客气地朝着她扔了过来。
箫和畅差点被砸中,正要发作,拾起一看,却发现那是一本减字谱,比起她手中的古记谱来,简单直白了许多。
没等她反应过来,苏景翊已悄然行至她身后,拉过一张椅子,姿态慵懒地坐下了。
他双手轻轻搭在琴弦上,那一刻,箫和畅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怀抱,随后,他漫不经心地拨动了几根琴弦,音符跳跃而出,和谐而美妙。
箫和畅有些愕然,呆呆地回过头去看他。
烛光下,苏景翊平日里的冷峻面庞变得异常温润柔和,那双往常总是冷漠的眼睛在微弱的光芒下闪烁着别样的温柔。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微妙,踏雪眼尖,见状连忙捂嘴,悄悄退出了房间。
“还愣着干什么,还练不练了?”
苏景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在琴上,用这个近似拥抱的姿势,开始了教学。
这一切,对于前世的她来说,简直是不敢想象的画面。
若非经历生死,箫和畅或许早已经沉醉在这份难得的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见她还是一副出神的模样,苏景翊嘴角似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依旧拥着她,自己动手弹了起来。
琴音宛转悠扬,带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哀愁,显然不是那首欢快的《鹤猿祝寿》。
曲终,箫和畅的心也跟着轻轻颤抖,不禁好奇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虽然不是祝寿曲,但我能感受到它的不同。”
苏景翊低下头,目光短暂地与她交汇,但没有回答,而是起身,默默地走向卧室。
箫和畅撇了撇嘴,心想:不过是会弹首曲子,有必要这么高冷,连名字都不愿透露吗?不过那琴声的确引起了她的兴趣,便按照那本减字谱试了几次,果不其然,比之前的演奏有了显著的进步。
待苏景翊离开后,踏雪连忙进来,劝说道:“小姐,明日再练也不迟,别累坏了眼睛。”
箫和畅闻言,觉得颇有道理。这辈子,她再也不愿做任何有损健康的事情。于是,她顺从地放下了琴,缓缓走向床榻,准备休息。
踏雪又问了一句:“小姐不去卧室休息吗?”
语气中满是担忧。
箫和畅缓缓睁开双眼,脑海中回旋着不久前与苏景翊共处的温存画面,那份静谧而又微妙的氛围让她不禁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思绪驱散。
屋外的晨光透过纸窗,洒在床边,踏雪细心地察觉到主子的微动作,轻手轻脚地从柜中取出了柔软的棉被,轻轻地覆在箫和畅身上,动作中满是关怀与细腻。
随后,她自己则静静地躺在窗边那个狭小却温馨的小榻上,守护着箫和畅,仿佛这样就能为她抵挡一切夜色中的寒意与不安。
在床上,箫和畅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索性拉起旁边的踏雪,借着聊天来消磨这漫漫长夜。她的声音轻柔,略带些随意,问到:“你们家少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研习那抚琴之术的呢?”
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踏雪略微沉吟,仿佛在翻阅记忆的书页,然后轻声回应:“大约是在少爷十岁光景吧,那段时日,他似乎心中有着难以名状的忧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愁绪之中。每当这个时候,少爷就会一头扎进琴房,用琴声作为排解情绪的出口。”
箫和畅轻叹,她未曾想到,那个总是显得淡漠疏离的苏景翊,背后竟然也会有如此沉重的心事。
踏雪的话音未落,又继续说道:“少爷今晚弹奏的那曲,叫做《隰桑》,我还记得很清楚。”
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箫和畅闻言,猛然睁大了眼睛,侧过头,仿佛在寻求确认一般,重复了一遍:“《隰桑》?”
声音里满是惊讶与不解。
踏雪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温暖的光芒,“没错,那段时间,少爷总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反复弹奏这首《隰桑》。
每当我进去清扫,忙完了手头的活,就会坐在角落的石凳上,静静聆听。
那个时候,少爷还不像现在这样冷淡,偶尔还会跟我们这些仆人说上几句话。
《隰桑》就是那时候,他无意间透露给我的。”
箫和畅的心脏猛地一紧,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中激荡。
她轻声低语,似是自问,又似是对他言说:“内心若是这般倾慕,为何不直言相告?
这份深情厚意,又该何日方能忘却?心底藏匿的情感如此深厚,为何不敢面对,只敢独自咀嚼,又岂知何为尽头?”
夜色深深,当苏景翊怀抱她,指间流淌出的旋律之中,他又在想些什么?
是将自己当作他那位远离的庶妹,享受那份得来不易的平静和谐,还是心中正挂念着萧远月,在猜想此时此刻的她,是否也在某个角落,弹拨着属于她的锦瑟?
这一夜,箫和畅的梦里,现实与虚幻交织,苏景翊与萧远月的影子交错浮现,直至黎明,留给她的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困惑。
晨光熹微中,踏雪的声音如晨露般清脆:“夫人,您醒了?”
她已经完成了早晨的梳洗打理,见箫和畅睁开眼,立即走上前,准备服侍她起身。
箫和畅揉了揉眉心,视线在房间内游走,随即询问:“他已去上早朝了吗?”
踏雪手法熟练地帮她穿上衣物,一边回答:“大人一早就去了衙门,临行前思变过来告知,说是宫中半夜传来消息,九皇子与七公主都不幸感染了时疫,皇上因此暂时取消了两天的朝会。”
箫和畅点了点头,秋季确实时疫频发,即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孩童,也常受发热、腹泻之苦,更何况身居宫墙内的贵族,这似乎是每年必经的考验。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飘向那张昨晚曾响起琴音的桌案,此刻已是一片空寂。
踏雪看出了她的疑惑,连忙解释:“少爷出门前,特地为您调试了琴弦,担心会惊扰到您的安眠,所以把琴搬进了卧室内。”
箫和畅心中涌上一阵温暖,同时也有几分疑惑,调琴是好,但为什么要特地收到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