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一旦决定卖出,那些仆役往往会面临被送往遥远且未知的地方,甚至有可能被卖到那些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其命运之悲惨,远胜于死亡。
想到这里,红玉心中忐忑不安,不禁悄悄望向那个背影挺拔、散发着不容忽视威严的世子爷,生怕他下一刻就会下达惩罚自己的命令。
见世子爷似乎没有立即召唤人来责罚她的意思,红玉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诚恳地认错:“都是奴婢的疏忽,夫人吩咐奴婢管理院中事务,安排人手,可奴婢...还未及妥善安排,辜负了夫人的信任。
奴婢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惩罚只是口头上的警告,而非实质性的责罚。
她的这一番插曲,让床上的箫和畅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怎么,事情不顺利吗?”
“大夫人说,因为涉及的多是府里的老仆,他们的契约存放位置需要询问老太太,让我先将人带回,待确认后再行处理。”
苏景翊的随从回答道。
箫和畅闻言皱起眉头,因苏景翊的意外闯入而激起的尴尬与恼怒稍稍平息了一些。
显然,孙氏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意图不明。
但她心中已有对策,略一思索,便给出了指示:“这样吧,你带着大夫人分配给你的人,去老太太那里问问,看能否要来她们的卖身契。但记住,如果没有合法的文书证明,我这儿是不能接收的。”
红玉连忙应声,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急切:“是,我这就去处理。”
掌握仆人的卖身契,就如同掌握了他们的命运,只有这样,才能放心地委派任务,确保府中秩序井然。
一直未离开,也未出声的苏景翊,见红玉退出房间,这才缓缓转身,目光穿过轻纱锦帐,有些意外地望向箫和畅所在的方向。
“院子里要更换仆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独自面对苏景翊,箫和畅仍旧感到一丝手足无措。
起初是因为彼此之间的陌生,而现在,则更多是因为内心的紧张与戒备。
“她们用起来并不顺手。”
她的话语中失去了方才的严厉,取而代之的是谨慎与防备,“你,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苏景翊的回答简洁明了,“你是主子,仆人若不合用,自然应当更换,这种小事,何须你亲自出面操心?”
箫和畅一时语塞,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难道背后长了眼睛不成?这院子里的情况,两个大丫头加上没有经验的老妈子,他竟然还能问出为何要她亲自来处理?
显然,他平时并未真正留意过常宁郡主院内的状况,难怪常宁郡主对他并无好感!
箫和畅沉默不语,苏景翊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向前一步,只是那双深邃如夜空的黑眸,透过轻纱锦帐,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她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以往,她要么对他歇斯底里地痛骂,要么就是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独自默默垂泪。
但自从那次自尽未遂后醒来,她似乎变得不同了。
上次讨论小阿蛮的事情时,虽然她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但情绪却比以往稳定许多。
今日亦是如此,尽管他进门时她显得有些气恼,但在对话中,她已不再有往日那种失控的狂乱,甚至开始真正地着手管理沉香榭的一切事宜。
他还特意打听了一下,近几日她不仅每日都会见阿蛮,陪他玩耍,还会关心奶娘的饮食,再没有做出任何可能伤害阿蛮的行为。
那个曾经多愁善感、情绪易变的常宁郡主,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这怎么可能呢?
自从嫁入京国公府,她几乎未曾踏出沉香榭半步,府内人多眼杂,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如此突兀的转变? 或许是在自尽的那一瞬间,灵魂触碰到了生死的边界,自己仿佛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思考透彻了许多尘世间纠缠不清的思绪。
“你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身体虚弱,不宜过度操劳。”
苏景翊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吩咐道。
屋内的空气似乎随着他的话语凝固,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关怀,“有事可以让大嫂代劳。”
箫和畅闻言,沉默片刻,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简单的应答:“好的。”
她能感受到,苏世子对他那位寡嫂的信任如同磐石般坚定不移。
而她与苏世子本就交情浅薄,加之常宁郡主与苏世子的婚姻并不和谐,于是在这微妙的氛围中,她更不会轻易提及孙氏的是非。
一来,苏世子或许根本不会相信一个外人的片面之词;二来,她害怕言多必失,万一引起苏世子的猜疑,那她借尸还魂的秘密一旦泄露,后果将不堪设想,只怕是九死一生。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房间内静谧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似乎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箫和畅心中暗自嘀咕,这人怎么还不离去?所幸,仿佛是心灵感应一般,苏景翊转身,留下一句“你先休息”,便迈步离开了房间。
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箫和畅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确认房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双色荷花锦被的一角,露出被褥下隐藏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金铃铛。
这只小铃铛是沈妈妈临别时,悄无声息地塞给她的,那动作谨慎细微,显然是不想让旁人察觉到这份秘密的传递。
箫和畅轻轻握住那只小铃铛,铃铛静默无声,里面的金珠已被事先取走,只留下空荡荡的铃壳,仿佛承载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仔细端详着这个小铃铛,手指轻轻一旋,铃铛悄然开启,里面藏着一张折叠得极为精细的小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写着:“相思如海深沉,往事似天遥远。”
箫和畅捏着纸条,面上没有太多表情波动,但内心却如潮水般汹涌。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让她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表面依旧平静无波,将那笔迹刚劲有力的纸条缓缓搓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