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见状,微笑着摆手拒绝:“母亲,家中大事小事皆需您亲自操劳,若您随我而去,府中杂务由谁来妥善料理?况且祖母年迈,日常起居又该由谁悉心照料?依我看,不如由我代替母亲在家中供奉几盏海灯,为夫君祈福,同时默默祝祷祖母身体早日康复,待那时,我们一家同往海源寺,共修佛缘。”
“而且,萧家在保国寺附近还拥有一座隐秘的鱼樵山庄,那里曾经是先皇礼佛歇息之所,更有御赐牌匾高悬,四周环绕着皇家禁卫,非一般人所能接近,安全又僻静,更适合修身养性。”
箫和畅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恳切,让张夫人细细品味,终觉言之有理,便不再坚持,转而吩咐侍女安排出行所需,小厮和护院亦需一并随行。
谈笑间,箫和畅试着抽回被苏景翊紧紧握住的脚,几次尝试未果,只好狠下心,脚尖轻轻一蹬,不偏不倚,正好触碰到苏景翊的小腿。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痛楚,险些失态。
恰在此时,一声清脆悦耳的请安声打破了尴尬,苏文心自屏风后缓缓跪下,声音中带着敬意:“给祖父请安。”
苏子齐目光扫过,见苏文心身旁还跪着一位孕妇与一名稚嫩的女孩,心中明了这是南街旁支的族人,却未曾深入了解,便和颜悦色地道:“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说着,他随手从桌案上拿起一只精巧的玉佩,轻柔地递给小女孩,那女孩眼见苏子齐面带慈祥,立刻乖巧地喊了一声“老祖宗”。
苏子齐满心欢喜,一把将小女孩搂入怀中,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小乖乖,你是哪家的小娃娃啊?”
里屋传来箫和畅清晰而温和的回答:“这是南街四奶奶的儿媳和她的孙女,旁边大的是四奶奶的女儿。”
苏子齐沉吟片刻,脸上的笑意更甚:“四丫头真是个有福之人。”
箫和畅听后,嘴角不由得弯起,心中暗叹,四奶奶虽已年至不惑,但在苏子齐心中依然是那个被宠溺的“四丫头”,这种情谊如同苏景翊与苏文心幼时一般,纯真而又深厚。
然而,情感总会有变淡之时,不似初时那般浓烈。
苏子齐的出现无疑是一场及时雨,更别说他愿意插手四奶奶的家务事,这实属罕见。
望着周氏疲倦的面容,箫和畅心中了然,想是苏文康与四奶奶已将回归本宗之事提上议萧。
于是,她转向性格直爽的苏文心问道:“你哥哥近来事情进展如何?”
苏文心脸色微微一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哥哥如今,比起过去那些无所事事的日子,已经好了很多。”
张夫人看她笑容中的勉强,心中生疑,不禁追问:“你们俩看起来都有心事,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难处?”
周氏腆着孕肚,低垂着头,声音细微:“没什么,不过是些家里的小事。”
苏文心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心中权衡再三,想到箫和畅已给予诸多帮助,实在不愿再增添她的烦恼,便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氏与苏子齐均非好事之人,见状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不料,怀中的琪姐儿突然放声哭泣:“爹爹对着祖母大喊大叫,把祖母气病了,还打了娘……”
周氏急忙抱起孩子,压低嗓音训斥:“别瞎说。”
苏子齐闻言,眉头紧蹙,苏家向来讲究家教,尽管他不喜干涉家族纷争,但面对如此家门丑事,断不能置之不理,他随即转向苏文心,语气严肃:“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哥哥真的对一个怀着身孕的媳妇动了手,还将你娘气病了?”
苏文心眼眶泛红,头低得更低,沉默成了最直接的答案。
苏子齐勃然大怒,猛然一拍桌面,火气冲天:“这小子,究竟是哪来的胆子,敢做出这等忤逆之事!”
张氏被这一举动吓得一惊,连忙劝解:“别吓到孩子了。”
苏文心与周氏相视一眼,皆是心惊胆战,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屋内,箫和畅适时插言,语调平和却坚定:“老爷子问话,还是直说为好,莫非真要等到他铸成大错,犯下弑母重罪才肯收手?”
苏文心闻言,身体一颤,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大夫说,嫂子这胎怀的是男孩,很快就要生产了,本该提前回家,请祖父赐名,可哥哥坚决不让,说孩子要随母姓,不必通知家里,更不会录入苏家的宗谱。母亲心疼未出生的孙子,忍不住责备了几句,哥哥便与母亲争执起来,嫂子见状上前劝解,却被哥哥狠狠扇了一巴掌……”
苏子齐怒不可遏,脸色铁青,连平素里话语不多的张氏也愤慨出声:“真是不孝子,家门不幸!”
箫和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苏文康的自私与短视,正如她前世所认知的那般。
苏子齐霍然起身,语气冰寒:“苏家的规矩不能丢,他竟敢如此悖逆!今日朝堂之事,不上也罢,来人,速将苏文康那小子带到我面前,我要亲自审问他。”
苏文心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周氏更是浑身颤抖,害怕不已。
箫和畅心知肚明,现下时机未到,彻底解决苏文康还需时日,眼下重要的是让苏子齐记住此事,便出言劝阻:“公公且慢,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苏子齐身形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箫和畅:“难道就任由他胡作非为?”
箫和畅的眉眼间流露出一抹深思,仿佛是把玩一件精细的瓷器般斟酌着每个字眼,缓缓开口道:“康弟年纪尚小,心智尚未完全成熟,偶尔受到外界不良影响,迷失方向也是在所难免。或许,是那些不良朋友的诱导所致。改日,待我细细查证,究竟是哪些人引诱他走上了歪路,随后设法让他断绝这些不良交际,免得将来事情败露,被巡防司查处,那便真是让公公与夫君脸上无光了。至于四婶那里,我会亲自派遣心腹之人前去传达消息,就说这是老太太与家族长辈们的共同意愿,苏家的血脉断不能轻易流入外姓,让她安心便是。”
苏子齐细嚼慢咽地回味着这话中的含义,越品越是觉得其中蕴含的道理颇为深刻。
母子情深,若是惩罚过于严厉,只怕会适得其反,引来儿子的怨怼,更可能沦为外人的谈资,倒不如暂且按下,等到苏文康真有危害苏家利益之举时,再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