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夫人叹了口气,声音悠远:“庭蕴的父亲薛成栋曾是京城中有名的官员,她与元儿自幼相伴,两小无猜的情谊深厚。”
听完老夫人的话语,箫和畅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陷入了死寂,她恍若失聪。
原来,苏景翊所真心倾慕之人并不是萧挽心,而是薛庭蕴。
萧挽心之所以能够得到苏景翊的青眼,不过是因她与薛庭蕴惊人的相似之处。
但这相似,并非皮相上的复制粘贴,而是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才华,乃至命运的轨迹。
薛庭蕴作为薛家庶女,地位尴尬,才华横溢却不受重视,命运多舛。
苏景翊能够在人海中发现她的特别,两人灵魂的契合,仿佛天生一对,若非苏家老爷子的强硬反对,苏景翊的妻子必定非薛庭蕴莫属。
箫和畅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如烈火焚烧,痛彻心扉。
原来,苏景翊之所以对萧挽心关怀备至,无论何时何地都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是因为他是在透过萧挽心怀念着薛庭蕴,是借萧挽心之躯壳,缅怀心中真正的挚爱。
多么讽刺,她重生后的所有努力与奋斗,到头来只是一场可悲的误会。
苏景翊可以轻松放下萧挽心,是因为萧挽心仅仅是一个替身,他心中真正的无可替代之人,乃是那位薛家的五小姐。
事实上,注意到薛庭蕴独特之处的不止苏景翊一人,陆轻山也曾多次在她面前提及薛五小姐,言语间满是钦佩与自惭形秽。
原来,重生之后每一次相遇,他那尖锐的讽刺与嘲笑,都是源自对薛庭蕴的深深执念。
如此看来,陆轻山与苏景翊之间真正的争夺焦点,从始至终都不是萧挽心,而是薛庭蕴。
向萧挽心求婚,也不过是他报复苏景翊的一种手段,意在给他添堵。
一切真相大白后,箫和畅终于理解,为何苏景翊对她会有着刻骨的恨意,甚至让她承受了前世的苦果。
他的拒婚,并非仅仅因为不能与心爱之人结合,而是他所爱之人因她的家族间接遭遇不幸,从此消失无踪。
街上的那次偶遇,陆轻山提及薛家旧事,让她私下调查,结果发现薛成栋的罪名模糊不清,但惩罚却严厉至极,而最终导致他走向末路的,竟是自己祖父之手。
此刻,苏景翊那句“你虽非直接凶手,却间接导致这一切”的指责,犹如一座沉重的山峰,压得她喘不过气。
箫和畅浑身冰冷,当苏景翊向她表露心声,欲将心交付于她之时;当不久前他恳求一个拥抱,她竟在那瞬间感受到了复仇的快感,前世他给她的冷酷与忽视,如今她仿佛成了施予者。
但此刻,那微弱的希望之火也逐渐熄灭。
苏景翊爱上她,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因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道生死的鸿沟,是永远无法跨越的界限。
和畅胸口憋闷,仅仅为了前世的那段冤屈,她对苏景翊的恨意便难以化解。
反过来想,苏景翊又怎可能为了她放弃薛庭蕴的一切,包括生命与深情?
“祖……”和畅的喉咙仿佛被紧紧勒住,艰难地张口,那个“祖母”二字重若千斤,曾几何时,她是那么依赖这位苏府中唯一的长辈,但现在,她意识到老太太的心思或许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复杂得多。
她故意隐藏了过去的秘密,引自己踏入这场充满了怨恨与误解的婚姻,完全不顾及这样的安排会给苏景翊带来多么深刻的隔阂与伤痛。
老太太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愧疚与哀伤交织,仿佛过往的岁月在这一刻重现在她的眼底。
她轻叹一口气,那叹息似乎承载了无数未能言说的秘密,缓缓道:“我们不同意薛家联姻,并非出于对那孩子的轻视,实在是因为薛成栋其人品行不端,令人心忧。我们私下期盼,等他们离开这京城的纷纷扰扰,元儿与那孩子之间的牵绊自会随时间而淡薄,哪里料到……”
“哪里料到,最终却是祖父亲自揭露了薛成栋的滔天罪行,判他死罪,薛家男丁尽数流放,女子则被贬为奴仆,可怜那薛家五小姐在流放的路上失踪,至今生死未卜……”
和畅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续说着这段尘封的往事,她的脸上挂着一抹凄凉的笑,那双往日里充满灵动感的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老太太见状,心痛不已,低声细语,似是对自己也是对和畅:“孩子,这是我和你祖父的过错。元儿当初确是一心期盼你能成为苏家的一份子,只是命运弄人,偏在那时薛家风波骤起……”
和畅呆呆地听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冷笑,苏景翊的真心迎接?这念头显得异常讽刺。
而今老太太仍旧为他辩解,试图让自己接受这所有的一切,只觉得讽刺至极。
“不破不立。”
老太太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杖,目光深远,轻声叹道,“我原本打算将这个秘密藏于心底,伴我走完这一生。然而,若不解开心中那纠缠的结,你我之间,终究难以坦诚相待。”
和畅的笑中带着苦涩的泪水,前世她用生命换来的,仅是这一世的一个解答。
这答案之沉重,令人心酸。
老太太无法直视和畅那悲伤的面容,站起身,轻声道:“孩子,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和畅抹去眼角的泪水,目送着她蹒跚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尽管老太太曾隐瞒真相,但她对和畅的关怀却是真挚无比。
知晓一切之后,她更是加倍呵护,甚至在和畅对苏景翊拔剑相向时,也只是责备苏景翊不该激怒她。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和畅孤独的身影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
在这静谧的夜晚,李文宾从暗处缓缓走出,毕恭毕敬地躬身:“小姐,夜凉,请您早些安歇。”
和畅这才意识到李文宾一直在这里守候。
按照规矩,男子深夜本不应进入内院,但今晚情况特殊,他与踏雪请回孙大夫后,未及禀报便留在这里等待。
她带着歉意说道:“让你久等了,实在太晚了,明日再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