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顿,语气沉重:“我再也不需要你那种所谓的‘好’,如果你真心为我好,就当作我已不在人世吧!”
她也会当他不存在,最好是此生再无瓜葛!
钟离越的脸上表情丰富多变,从迷茫到震惊,再到错愕,最终定格在无法掩饰的愤怒之上。
“你说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
再也无法保持深情的伪装,他的眼神变得凶狠,面容阴沉。
箫和畅没有退缩,她迎着钟离越的目光,“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就不会在人前人后多提一个字,生怕给我带来一丝麻烦!你一面说在乎,一面却不顾一切地给我添乱,这样的‘在乎’,我承受不起!”
她的话语坚定有力,掷地有声。
苏景翊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嘴角挂着挑衅的微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浑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势。
“安乐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五哥说话?”
雪凝公主似乎听不下去了,“五哥他真的很在乎你,你成婚那天,五哥痛苦万分,甚至割伤了自己的手腕,如果不是宫人及时发现,五哥可能早就……”
她边说边流泪,拉着钟离越的手腕,猛地拉起他的袖子,露出那条狰狞的伤疤。
“你看,这伤疤至今还在!”
雪凝公主泣不成声,“你和我五哥之间的事,五哥不像你能说放下就放下,他的痛苦你了解吗?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他也不想打扰你,他也想如你一般放下过去!但他做不到!”
她猛然转向苏景翊,泪眼朦胧:“温世子,请你告诉我,失去挚爱的人是我五哥,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箫和畅的目光在钟离越手腕上的疤痕上停留片刻。
这是玩真的?
真的对自己下了狠手? 苏景翊还没来得及开口,箫和畅已抢先说道:“不合时宜的痴情,本就是一种错误!”
“你……”雪凝公主似是被气得不轻:“怎能如此冷血!安乐,你未免太过无情了!”
箫和畅差点儿冷笑出声,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照公主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她语带寒意地反问,“是否要我以一个妇人的身份,继续与五殿下纠缠不清,好满足他对我的所谓深情?公主可知道,按照大周律例,私通的下场是什么?公主这是要害我性命吗?”
雪凝公主仿佛被吓呆了,眼泪都忘了流,只是愣愣地看着箫和畅,“我,我没那个意思……”
“可你们的行为,分明就是如此!”
箫和畅眼中寒光一闪,“谁若轻慢于我,休怪我翻脸无情!再有下次,别怪我将此事告到皇舅那里去!”
钟离越和雪凝公主面色骤变,箫和畅这一举动,无疑是与五皇子彻底撕破了脸皮。
其实,她本无意如此决绝,毕竟京城不比边疆,这里的人重视礼数,讲究体面,除非是杀父夺妻之仇,否则不会轻易撕破脸皮,以免招致非议。
尤其是名门望族,更视此等行径为缺乏教养。
但箫和畅在林府隐忍了三年,已经到了极限。
什么大家闺秀,什么妇德女工,都随风去吧。
言罢,她满腔怒火,头也不回地离去。
经过苏景翊身边时,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刚才一共就说了那么一句话。
问她要如何应对。
箫和畅眼角余光察觉到一抹衣角,是苏景翊跟了上来。
她心中有气,面上也毫不掩饰。
猛然停下脚步,怒火中烧的双眼直直盯着他。
“你问我怎么应对,我那样说了,你觉得如何?”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愤怒,全身像被怒火烧灼,连指尖都似乎在冒烟。
苏景翊静静地望着她,先前在流华宫的暴躁之气已荡然无存。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那双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睛狠狠瞪着他,仿佛连发梢都在燃烧。
“说得很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稍顿,他又道:“感谢你刚才的话,让我免于更加尴尬的境地。”
他眼中的诚挚不容置疑。
箫和畅的怒气一时之间消散了些许。
五皇子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些话,无疑是一种羞辱,确实令他难堪至极。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询问她的意见,已是非常克制。
箫和畅再次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自己是苏景翊,面对那样的言语,会作何反应。
恐怕早已按捺不住了。
这个人不仅忍下了,还向她道谢。哎,是不是有点太过软弱了?
毕竟,那几乎是面对面的侮辱了!
箫和畅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这就是所谓的胸怀宽广吗?
她的视线在他胸膛停留了片刻——倒是要看看有多宽广。
“咳。”
苏景翊轻轻咳嗽了一声,实在不解为何她会突然盯着自己的胸口发呆。
箫和畅:“……”
盯太久被发现了? 她慌忙地转移了目光,思绪一时乱了,刚才聊到哪个话题了?
啊,对了,是他向她道谢。
“不用客气。”
她轻声回答,“你毕竟是我名分上的丈夫,我不能坐视不理,让他们当着我的面让你难堪。”
苏景翊留意到了她竭力保持镇定的表情。
他嘴角似乎微微上扬,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刚才是真的有安乐郡主的风范。”
说完,他先行一步,朝长春宫的方向迈去。
箫和畅的眼神猛地一缩,仿佛突然被扔进了寒冰之中,全身上下一阵发凉。
他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这一刻,箫和畅感觉双脚像灌了铅,寸步难移。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苏景翊回过头,轻轻挑了挑眉:“不走了吗?”
箫和畅连忙低下头,隐藏起眼中的惊慌,她用力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恢复了平静。
她很想追问那句话的意思,但在宫中耳目众多,万一被旁人听了去,后果不堪设想,只怕是万劫不复。
她快步跟上苏景翊,即便如此,心里还是难以安宁。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无言地走着。
以前,箫和畅对此并不在意,说与不说,她都无所谓。但经过刚才那句话,她心中实在忐忑,总觉得此刻的沉默更加让人不安。
“你……你怎么会去流华宫的?”
她试图打破沉默。
苏景翊注意到她紧攥着手帕的手指。
她那双洁白如瓷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右手拇指不经意间掐在左手的合谷穴上,一下又一下,不久,那里就留下了几个清晰的、圆润的指甲痕。
苏景翊的视线停留在那些指甲痕上,久久没有离开。
在他的记忆深处,有个人在紧张时,也会有这样不经意的小动作…… 真是缘分吗?
那熟悉的眼神,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北地乡音,还有那些不自觉的小习惯。
一个人,怎能承载另一个人如此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