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翊的身体突然僵硬,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片刻之后,他轻轻吐出一个“嗯”字,声音细弱,却在这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箫和畅闻言,眼神一黯,随即恍然大悟。萧远月虽尚未过门,但那桩婚事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如同木已成舟,与已为人妇无甚区别。
只见苏景翊侧卧在床上,双目紧闭,语调中透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烦躁:“过往云烟,皆已随风而去,再提也无益。”
尽管苏景翊躺着,但箫和畅从梳妆台上那个刁钻的角度望去,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他那几乎找不出瑕疵的俊美面庞。
他的容颜,不论是刻意展示还是无意流露,都拥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即使是冰冷的心也会为之所动。
箫和畅顿时愣住,原本打算借这个问题暗示萧远月的婚约已成定局,二人若继续纠葛不清,她心中另有他人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对她无情,她对他无爱,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没想到,苏景翊竟然坦然承认那是过去,他与萧远月前世的十年纠葛,难道就因为今生她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就能如此轻易地割舍?
这完全不符合苏景翊的一贯作风,对于他所渴望的人或物,从来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箫和畅难以置信地追问:“你真的能当这一切都只是过去吗?”
语气中既有惊诧,也有几分不甘。
苏景翊一只手撑在床上,侧脸对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易接近的冷漠。
“没什么,我只是以为,苏大人的情深意重,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
箫和畅的声音幽幽响起,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我以为,你会更坚持一些。”
苏景翊狭长的眼眸微眯,似乎在审视着她:“所以,你是希望我继续对她念念不忘吗?”
话语中带着几分讥诮。
箫和畅轻叹一口气,坦诚相告:“我曾说过,如果大人觉得我配不上你,可以让我回家,那句话是我真心实意的。
将来你权势滔天,想要得到任何事物都易如反掌,只希望大人不要因此而对我怀恨在心,允许我自由离开。”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自信能够改变很多事情,因此急于让萧远月远离苏景翊。
然而秋闱之后,她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必须为自己再寻出路,以免苏景翊和萧远月的报复。
苏景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放下撑着床的手,重新躺回床上,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
箫和畅感到一阵困惑,这是默认同意了还是没有?
从他的态度来看,似乎并不在意,也许,这可以解读为一种默许?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另一个建议:“或者我可以假装生病,甚至制造假死的迹象,大人秘密放我离开,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大人与萧家的名声。”
苏景翊冷冷地反驳:“这些歪门邪道的念头,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有。如果你再一意孤行,挑衅我的底线,会让你日日夜夜后悔今天的言语!”
箫和畅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挣扎与无奈,面对这个不愿放手也不愿温柔对待她的男人,她似乎找不到出路,只能被迫助他重复前世的悲剧。
夜晚平静如水,次日清晨,趁着苏景翊上朝的间隙,箫和畅假装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似乎被他的动作扰醒,说道:“大人是要去上朝吗?正巧我也醒了,能否麻烦大人一件事?”
苏景翊显得毫不在意,自行细致地穿戴朝服,无需仆人帮忙,显得极为独立。
箫和畅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外祖母有个远方亲戚名叫郑济,原本是太原府人士,这两年才搬至京城郊区。听说他的文章才华横溢,也参与了这次秋闱,大人能不能在放榜时帮我留意一下他的名字是否在录取名单上?”
苏景翊转身背对着她,缓缓戴上官帽,语气平淡:“等放榜那天,自然就会知道了。”
箫和畅摆摆手,似乎并不介意,“好吧,那我就到时候自己去看看,反正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言毕,她一头扎进了被褥之中,仿佛要继续她未竟的美梦。
她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他记得这个名字,以苏景翊独到的眼光和对人才的重视,即使是一线机会,也不会轻易放过。
既然已经告诉他郑济的文章才情出众,苏景翊若是不能亲眼验证,恐怕连睡觉都不会踏实。
上一世中,苏景翊在批阅考卷时,最令他满意的就是郑济那份既有深度又文采斐然的策论,其内容针对时弊,提出了解决方案,确为治国之才。他
请求圣上重审考卷,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这个人。
后来,在殿试中,郑济被圣上钦点为第二名,从一名微不足道的地方小官做起,每次升迁都伴随着民间自发的万民伞,是一位真正受百姓爱戴的好官。
苏景翊轻轻应了一声,转身看去,床上的人已经沉沉入睡,不知道是否听见了他的回答。
接下来的三天,他没有回来,箫和畅明白,自己的提示起了作用。
苏景翊必定在圣上面前旁敲侧击,再次争取到了私下查阅考卷的机会,并且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三天后的清晨,向张氏和余老夫人请安之后,箫和畅返回了筠香馆。
玉兰匆匆前来禀报:“小姐,您走后不久,南街苏四奶奶家的儿媳送信来说,下午要来看望您。”
箫和畅微微一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苏永诩已经步入了她的计划之中。
她点头应允:“让他们来吧,我今天也没有别的安排。”
玉兰领命退下,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预定的方向顺利进行,箫和畅的心情也随之大好。
然而,当她回到房间,迎面撞上了一双探究的眼睛,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怎么没有人告诉她,苏景翊已经回来了?
“大人,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她咽了口口水,硬是挤出一句问候,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心中犹如鼓槌敲击,咚咚作响,却还得强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