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青满脸担忧,“您没事吧?”
箫和畅缓缓摇了摇头,细腻的眉宇间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苦笑。
男人,那复杂的生物,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人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却也能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使人陷入无尽的苦恼之中。
她忆及往昔,那段因情感纠葛而付出的惨痛代价,犹如昨日重现,历历在目。
如今的她,箫和畅,已不再是那个轻易被情感冲昏头脑的少女,岁月与经历教会了她一个深刻的道理:远离那让人心绪不宁的源泉,把握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宁静与自由,才是生活的智慧。
聚丰楼,矗立于京城繁华地段,其名声如同那流淌在酒楼外,横穿整个京城的碧波般,广为人知。
河水悠悠,倒映着两岸婆娑的杨柳,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这里不仅是权贵们宴请聚会的首选之地,更是文人骚客吟诗作对、畅谈理想的绝佳场所。
箫和畅由一名衣着整洁、态度恭谦的小厮引领,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堂,沿着雕栏玉砌的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了三楼悬挂着“兰馨轩”三个金光闪闪大字的包间门前。
包间内,周夫人早已候着,一见到箫和畅,连忙站起身来,礼数周到。
尽管今日她依然身着得体的华服,却难以掩饰眼下的淡淡青黑以及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疲惫。
那张接到邀请函时的惊慌与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那份因与靖国公府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重叠而生的屈辱感,让她感到羞愤交加。
周家与靖国公府虽仅限于年节之间的礼尚往来,但这份微弱的联系,却因为周家女欲成为其侧室的念头,让两家的关系复杂微妙起来。
周夫人每念及此,心头便是一阵酸楚,对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儿既心疼又恼怒,恨不得严厉斥责一番,令她早日断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夫人,您似乎近日休息不佳,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箫和畅坐定后,细细端详着周夫人,语气温柔关切,不含一丝讥讽。
周夫人初时以为这是箫和畅对其处境的嘲笑,但细听之下,却感受到了其中的真诚与关怀。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脸上交织着尴尬与无奈:“让郡主见笑了,都是家中那个让人操心的孩子,昔日看似通情达理,现今却变得这般执迷不悟。”
望着周夫人那满含辛酸的模样,箫和畅心中涌起一股共鸣,不禁联想到自己母亲那慈爱而又忧虑的面容,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直入主题:“今日世子派我来见夫人,实则因为数日前,贵府公子找上了世子,所议之事亦是关乎周大小姐。”
闻此言,周夫人脸上顿时染上一层绯红,那是因子女不争气而生的羞愧与恼怒。
她紧咬着牙关,手中丝帕已被无意识地绞成了团,“真是逆子!”
箫和畅见状,心中顿生怜悯,温声宽慰:“此事外人并不知晓,世子目前并无纳妾之意,故而不会妨碍到贵府小姐的未来。或许,周大小姐只是暂时失去了方向,相信时间会让她醒悟过来的。”
谈及陷入爱情深渊的女子,箫和畅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一时间不知如何评论为好。
“多谢郡主您如此大度!”
周夫人紧绷的情绪渐渐松弛,由衷地感激箫和畅,“待我回去后,定要严加管教,绝不再让小姐给您与世子带来困扰。”
相较于其他人家的主母,面对自家子女纠缠他人做侧室的尴尬局面,多半会大发雷霆,甚至影响到对方家族名誉。而安乐郡主不仅未有丝毫怒色,反而出言抚慰,这使周夫人感到无比羞愧,几近无地自容。
“周夫人之言,我自是信得过。”
箫和畅淡然一笑,话锋一转,“但有一言我需事先言明,倘若夫人您管束不住周大小姐,将来之事恐就不会这般好说话了。”
周夫人闻言,心下一凛,深知安乐郡主已做到仁至义尽,若再无礼相求,无疑是自取其辱。
…….
一盏茶的时间,箫和畅与周夫人的会谈便告一段落。
周夫人告别而去,步伐显得格外沉重。
而箫和畅并未即刻返府,她享受着这难得的外出时光,渴望在这繁华京城里漫步游走。
尽管在京已近三年,她却鲜少踏出深闺,这次机会显得尤为珍贵。
然而,刚迈出兰馨轩的门,却被一位陌生小丫鬟拦住了去路。
“郡主千岁安康,我家小姐希望能见您一面,有些话想亲口对您说。”
面对眼前战战兢兢、近乎将头埋进地缝的小丫鬟,箫和畅微挑眉梢,语气带有一丝玩味:“你家小姐,莫非也是姓周?”
小丫鬟未解其意,身子抖得愈发厉害:“是的…我家小姐并无恶意,只愿与您简短交谈,恳请您稍作等待。”
箫和畅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应:“你家小姐是谁,凭什么我要无条件等待?若真想见我,让她按规矩来景国公府递帖,是否相见,还要看我心情。若她不解,大可向周夫人询问,我可解不了她的心结。”
语毕,箫和畅转身欲行,却不料背后紧跟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主请留步。”
转身回望,只见周大小姐匆忙从隔壁雅间迈出,一手提着裙摆,神色紧张而坚决。
箫和畅瞬间了然,这位姑娘显然是尾随周夫人而来,匆忙间素颜示人,身着朴素家常衣裙,发髻简单,仅以两支鲜艳的红钗点缀。
在她与周夫人对话之际,周大小姐或已躲在隔壁倾听,直到周夫人离去,才鼓足勇气追了出来,试图与箫和畅面对面交谈。
周大小姐来到箫和畅面前,屈膝行礼,眸中闪烁着祈求的光芒:“郡主,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您,但我有些心里话,想与您分享。”
箫和畅轻叹一声,透过眼前这张饱含哀求的面庞,她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也曾卑微地渴求着爱情的滋润与理解。
重新步入兰馨轩,箫和畅直言不讳:“我与周夫人已有所交代,你对世子的这份情感,已对他造成影响。今日我前来,正是世子的意思,希望将此事说明白。所以……”
没等她将内心深处那份难以启齿的情感完全倾诉,周大小姐的身形已不由自主地跪倒于她的面前,这一幕突兀而强烈,宛如骤雨初歇时天空中最后一抹电闪雷鸣,令人措手不及。
箫和畅一时语塞,眼眸微垂,只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无奈,仿佛是对这份无果的执着发出的最轻柔的叹息。
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心里没有你的位置,这一点你应该早就明白。这样的坚持,到底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