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茫然的目光转向床边,母亲那回光返照般的微笑令她心如刀绞,她跪爬向前,嘴里喃喃低语:“不该是这样的,娘,您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女儿。”
冯氏微笑中带着不舍,缓缓启唇:“云黛,娘不行了……”
箫和畅一听,泪水决堤而出:“娘,别丢下我一人。”
冯氏的眼泪也悄然滑落:“莫难过,景翊是个好孩子,娘相信他会好好照顾你的。娘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亲手抱上外孙。答应娘,和景翊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早些给娘添个外孙或外孙女,到时候记得来娘的坟前告诉我一声。”
箫和畅的哭泣难以抑制,重活一世,她本想让母亲与姨娘都能康健长寿,可为何一切反而加速了母亲的离世?心中交织着无尽的懊悔与愤恨。
冯氏环视着床边围聚的人,轻轻摇了摇头:“你们都先出去吧,让芸姑陪我走完最后这段路。”
林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阿瑛,你别说话,我为你唱首歌,你就好好睡一觉。”
仿佛忘记了自己作为侍妾的身份,不再顾及周围人的反应,只是淡淡吩咐:“你们都出去吧,阿瑛需要休息了。”
这一刻,箫和畅才知晓,原来母亲的小名叫阿瑛,而林姨娘的昵称则是芸姑,她们并不生来就是那冰冷的姓氏与无人呼喊的名字,曾经的她们,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温暖名字。
房内缓缓响起那熟悉的童谣旋律,宛如童年时光中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月光光,照地堂,骑竹马,过庭廊……”
箫和畅扑上前,泣不成声:“娘,别丢下云黛……” “姐姐,让娘安心地走吧。”
萧挽心瘦弱的身躯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她拖着久病不愈的虚弱之躯,依靠在斑驳的门框边,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说道,声音中夹杂着无奈与哀求。
沈氏听到这话,急忙用绣着淡雅兰花的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步履蹒跚地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想要搀扶住萧挽心:“大小姐,你如此悲痛不舍,夫人若是在天有灵,也会因为你的这般难过而不肯安息的……”
箫和畅闻声猛然站起,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她快步走向沈氏,双眸中寒光一闪,语气如同冬日里的北风,冷冽而刺骨:“那边?你怎么知道那边是否安宁?说她走了有什么好处?嗯?”
她的双眼赤红,声音如同凝固的寒冰,沈氏感受到这股寒意,不由得全身颤抖,声音低微,带着一丝惶恐,辩解道:“大小姐,您这么说,真是冤枉奴婢了。”
萧挽心见状,连忙跪倒在地,晶莹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显得格外憔悴而惹人怜爱。
她咬紧下唇,强忍着喉间的哽咽,吃力地吐出话语:“姐姐因母亲的离世而悲伤,责怪姨娘,自有其道理。但母亲若看见这一幕,心中如何能得以安宁?”
言罢,她身子微微颤抖,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于风中。
箫和畅立于高处,眼眸锐利,俯瞰着跪在地上的妹妹,冷言质问道:“母亲的病情是如何而来的?你,究竟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字字穿心。
萧挽心缓缓抬起她那挂着泪珠的脸庞,秀美之中透露着淡淡的委屈,然而这表情看似脆弱,实则如水面的泡沫,轻易便可破灭。
若非深知其性情,谁能看出她那伪装下的冷漠与冷笑。
她轻声低喃,似是不解:“姐姐所言何意,挽心实难理解。”
沈氏听闻此言,反应竟是比萧挽心更为慌张,她忙不迭地匍匐至萧挽心的身边,自己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语带哭腔:“大小姐息怒,二小姐并非不尽孝道,实则是担忧自己的病体传染给太太。且太太病发突然,未能及时侍奉左右也非全然二小姐之过。若大小姐气恼,就请惩罚奴婢吧……”
箫和畅闻言,手指骤然紧握,一把擒住沈氏的下巴,用力之猛,以至于指节泛白。
随后,她毫不留情地甩了沈氏一个耳光,又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冷酷地宣布:“若母亲有个万一,你们都得跟着陪葬,第一个就是你!”
语毕,她转身命令李文宾和萧彦平:“把她们带到耳房,我要亲自审问。”
一旁的萧仲文见状,眉头紧锁,呵斥道:“云黛,你这是干什么?怎能这样对待你的庶母与妹妹?难道你想让母亲走得不安宁吗?”
面对父亲的责问,箫和畅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谁说母亲要走了?如果她们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就好好交代,免得我亲自动手!父亲,你治家不严,就让我来代为管教吧!”
萧仲文难以置信,一向温婉理智的大女儿怎会说出如此狠辣之言,一时之间惊愕得哑口无言。
萧挽心闻声,额头磕地,痛哭失声:“父亲,姐姐因母亲的病情而心绪大乱,请您莫要怪罪于她,是挽心的错,让姐姐产生了误解。”
萧仲文望着眼前柔弱又患病的二女儿,心中满是怜惜,连忙将她扶起,挡在自己的身后,对沈氏说道:“起来吧,带挽心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情不必你们费心。”
沈氏闻言,连忙起身想要拉住萧挽心,却在此时,箫和畅的声音再次冷冰冰地响起:“李文宾,还需我再说一遍吗?”
李文宾闻令,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揪住沈氏的衣领,将她强行拖出门外。
萧瑾宁作为箫和畅的贴身随从,此刻也毫不留情地去拽萧挽心。
萧仲文见状大怒:“都反天了吗?不许胡来!”
这声呵斥让在场的所有人均是一震,纷纷跪倒在地,就连萧瑾宁和萧彦平也不例外,唯独箫和畅,仍站立如初,面无表情。
床榻上的冯氏身体再次僵直,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喘息声,显是疼痛难忍。
一旁的林氏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悲痛,痛哭失声。
萧仲文神色一软,对跪地的仆人们喝道:“一群浑人,还不快去准备后事!”
一个小厮闻令,正欲起身行动,却被箫和畅冰冷的声音喝止:“站住!谁敢去?若是有人胆敢做棺材,我就让人把他第一个装进去埋了!”
小厮进退维谷,目光求助般地望向萧仲文。
萧仲文眉心紧蹙,沉声道:“去!”
“不许去!”
箫和畅竭力嘶吼,愤怒之下一脚踹倒了身边的古董架,瓷器破碎的声响回荡在屋内,让萧仲文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她逼近萧挽心一步,一手扼住萧挽心纤细的咽喉,缓缓收紧,语气冰冷而决绝:“我最后问你一次,母亲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萧挽心脸色涨红,呼吸艰难,双手无力地抓挠着箫和畅的手,断断续续地求饶:“大姐……我……真的……不知道……”
萧仲文猛然间清醒过来,用力抓住箫和畅的手腕,迫使她松开了扼制萧挽心的手。
萧挽心获救之后,仍旧惊魂未定,她紧紧抓着萧仲文的胳膊,面上那片刻的倔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对箫和畅真的要置她于死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