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清略作停顿,继续道:“至于休妻的理由,文寿伯府公开的借口是宁九姑娘患了恶疾,并且有不孝之举。”
言至此,他的眉宇间也难掩一丝愤慨。
箫和畅的脸色愈发阴沉,冷笑道:“想必,宁九姑娘的嫁妆已经被搜刮得所剩无几,失去了利用价值,文寿伯府便像扔掉一块破布一般将她遗弃了。”
阎清沉重地点了点头,回应道:“的确,宁九姑娘的嫁妆几乎被消耗殆尽,而她之所以‘病重’,实际上是中毒所致。”
箫和畅听到此处,不禁闭目凝神,压抑着内心的激荡,用力问道:“李二爷的那些恶习,是在认识八姑娘之前,还是之后形成的?”
“是在之后。”
阎清的回答简短而明确。
人性之恶,竟能达到如此地步,令人心寒!
“那么,现在宁九姑娘的情况如何?她人在哪里?”
箫和畅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透露出内心的一丝焦灼。
“文寿伯府仅仅凭借一纸休书,便将宁九姑娘无情地驱逐出门。现在,她独自一人寄居在城郊的一家小客栈里,身边只有一个年纪尚幼,不过八九岁的小丫鬟相伴左右。更令人揪心的是,宁九姑娘自己也丧失了生存的意志,拒绝配合治疗,如此下去,怕是时日无多了。”
阎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听闻此言,箫和畅猛然一拍桌案,语气冰冷而坚决:“立刻去把八姑娘带来见我!”
紧接着,她又吩咐站在一旁、神色紧张的侍女黛青:“你去为宁九姑娘另外找一处安静舒适的住处,多安排些细心的丫鬟悉心照料,并且请府上的大夫务必前去看诊,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尽力救治她!”
随着这一系列指令的下达,原本静谧的房间顿时忙碌起来,一股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温星茵的脚步匆匆,在夜色的掩映下更显出几分仓促。
丫鬟找到她时,夜已深,明月高悬,她正解开发簪,任由长发如瀑布般滑落,准备就寝。
突如其来的召见让她来不及更换华服,仅简单披上一件绣着淡雅兰花的外袍,便急忙跟随丫鬟前往。
踏入房门,她轻轻整了整衣摆,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些许困惑与礼貌:“二嫂这么晚召我来,是有何事吗?”
语毕,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室内游移,最终落在了面无表情的箫和畅身上,一种微妙的尴尬和不安在心头悄然蔓延。
箫和畅并未回应她的目光,而是自顾自地端起青花瓷杯,轻抿了一口茶,随后,视线转向了静立一旁的阎清,淡然吩咐:“告诉她。”
温星茵心中疑云密布,随着箫和畅的目光流转,她的视线也落在了阎清的身上,期待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阎清的语气仍旧平淡无奇,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将之前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空气中的紧张感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凝固。
“绝无可能!”
温星茵闻言,眉宇间闪过一抹坚定。提及李二爷对原配妻子的不堪谣言,她立刻挺身而出,为其辩驳:“玉郎为人谦逊有礼,君子风范,绝对不可能做出这般有违道德之事。定是哪里有了误解,宁氏她,实则是自己行为不当,被玉郎...当场发现!玉郎念及旧情,未将此事张扬,只以宁氏患有重疾、不能尽孝为由提出休离,已是仁至义尽。”
箫和畅闻言,嘴角勾勒出一丝冰冷的笑:“只以患重病为由?你知道宁九小姐那所谓的病是如何而来的吗?”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温星茵咬着苍白的下唇,眼中闪烁着躲闪的光芒,没有正面回答。
箫和畅心寒至极,话语如同寒冰一般刺入人心:“看来,对于宁九小姐遭受的苦难,你也并非全无所知。踩着另一个女子的痛苦往上爬,我无意追问你的良心是否有过挣扎,只想问一句,你就不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入同样的命运,成为下一个宁九小姐吗?”
“不会的!”
温星茵的声音虽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宁氏自己有错在先,如果不是她的不忠,玉郎又怎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况且,那毒并不致命,玉郎解释说只是为了让她暂时虚弱,免得她在外头失态,影响家族声誉...”
然而,这些辩解在箫和畅如寒潭般深邃的注视下逐渐失去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室内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的更鼓声,打破了这难耐的静寂。
温星茵局促地坐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缠绕在一起,透露出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箫和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跳跃的烛火,投向了遥远的虚无。
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非他不嫁?”
温星茵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那丝帕早已被揉捏得不成样子。
片刻的犹豫后,她低声哀求:“二嫂别怪我,我也是无可奈何...”
箫和畅并未接她的话茬,只是淡淡地说:“在这个家中,有时候只能依靠自己。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理解。但你为何不去求老夫人帮助?仔细想想,她会对此坐视不理吗?”
温星茵神色焦急,连忙解释:“大伯母的身体一直欠佳,我不敢轻易去打扰她...”
“我昨日已提醒过你,若你坚持踏入二房,就必须考虑将来可能面临的分家问题。这不是威胁,而是为你打算。”
箫和畅举杯轻抿,那动作中有着不容反驳的决断,随即示意侍女送客:“你先回去吧。”
温星茵没有动弹,她的面色忽而苍白,忽而泛红,紧咬的下唇几近出血,眼泪还未干涸,怒意却已在胸中翻腾。
“二嫂,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不再有之前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愤怒与委屈,“若真因为我而导致分家,他们必定会逼我至绝境!你,你好狠的心!”
“你也会感到害怕?”
箫和畅的面容依旧沉静,眼中闪过一抹冷冽,“在你逼迫无辜者走上绝路时,可曾有过畏惧?如今却怕被人同样对待?”
“你竟是为了那个女人说话?”
温星茵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你可知道,我才是堂堂经国公府的小姐,而那个女人,你甚至未曾谋面!一个商人之女,凭什么能够匹配玉郎的身份?”
“凭她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