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一惊,本能地想往回缩,然而双腿的麻木伴随着阵阵刺痛,让她动作更加艰难,那尴尬又难受的表情,让苏景翊差点失笑。
“苏景翊,你别太过分了。”
箫和畅嘴上虽是责备,眼中却藏着一丝无奈与宠溺。
苏景翊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另一只手则准确地在她的腿上某个穴位轻轻按揉了几下,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痛痒感顿时消失无踪。
然而,就在箫和畅准备放松下来时,一股奇异的痒感忽然从腿上蔓延到了耳根,她恍然大悟,原来他并非在胡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缓解不适。
意识到自己误解了他,箫和畅急忙抽回腿,弯腰快速下车,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离开。
脚一落地,就有小厮迎了上来,恭敬地称呼她为“夫人”,告知王妃正在楼上等候。
箫和畅转身望向身后,只见自家的马车已被车夫缓缓驱向鸿宴楼专为贵宾准备的停车院落。
她随着小厮踏入楼内,刚过门槛,小厮便恭敬地退至一旁,两名穿着精致的丫鬟接力般引领她穿越华丽的大堂,来到了位于三楼的一间布置典雅的包厢门前。
红罗,一位身姿婀娜的侍女,立于门边,见到来人,立刻行了一礼,箫和畅随即便步入了房间内部。
包厢内,襄王妃正倚窗而立,凝视着窗外的景象。
箫和畅行礼问安,襄王妃连忙转身,语气急促:“苏夫人免礼,快来,你的夫君苏侍郎的船正要离开京城了。”
这一番话让箫和畅心中疑惑丛生,苏景翊的船不是应该早就出发了吗?她努力按下心中的波澜,面带微笑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鸿宴楼依山傍水,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京城大运河码头的全景。
此刻的码头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灯笼高悬,映照着一艘巨大的船只,使得其在夜色中尤为醒目。
甲板上,站着一名身披白衣的男子,遗世独立,那姿态、那背影,与苏景翊无异。
箫和畅一见之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仿佛有战鼓轰鸣。
虽然那人的装扮与苏景翊一模一样,但她心里清楚,那人并不是苏景翊,而是那个曾在街巷中孤身负剑,神秘莫测的青衫侠士。
他竟然为了苏景翊而出现在此!怪不得苏景翊有恃无恐地说即使不去江南也不会有人发现,有这样一位精通易容术的替身,不熟悉的人又怎能辨别真伪?
箫和畅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前世,难道也是这位侠士代替苏景翊去了江南?而苏景翊留在京城,又究竟有何目的?他那句“今夜无论听到或看到什么都无需理会”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当她思绪万千之际,襄王妃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轻轻推了推有些愣怔的箫和畅,一脸歉意地道:“哎呀,都是我考虑不周,本想着夫人平日深居简出,特地邀请你来为苏侍郎送行,没想到却让你伤心了,我该罚,该罚!”
箫和畅迅速调整情绪,强笑道:“王妃言重了,我在家中也颇为无聊,正想出来走走呢。”
襄王妃见状,唤来红罗,捧上了一个装着尺玉的精美篮子,亲自揭开上面的纱罩,对箫和畅笑道:“看,尺玉就快要产崽了,一个月后,你一定要来府上,亲自挑选一只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热情与期待,试图用这份温馨的话题来冲淡刚才的尴尬气氛。
尺玉相比前些日子圆润不少,尤其是腹部明显隆起,仿佛怀抱着未出世的幼崽,那双眼睛里满是警觉,发出的喵喵声里竟夹杂着些许戒备与不安。
箫和畅深知猫儿怀孕期间脾性多变,因此不敢轻易靠近,只在远处静静站立,与襄王妃细细讨论着关于养猫的种种趣事与心得。
正当二人谈兴正浓,红罗的纤指忽然指向楼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王妃,您看,那下方码头边,不是玉姑娘么?怎么只见她身边跟着一名丫鬟,孤零零的?”
襄王妃与箫和畅闻声一同站起身来,顺着红罗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段珠玉身穿一袭艳丽如火的石榴裙,在灯笼昏黄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的一旁,只有一位神情专注的丫鬟陪伴,两眼紧盯着即将扬帆起航的船只,仿佛在寻找什么人似的。
箫和畅心中猛地一震,许多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原来,段珠玉心中的那个人,并非外界传言中的苏景翊,而是那位行侠仗义的神秘人士!难怪初见苏景翊时,她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在意。
前世的记忆告诉她,自己与苏景翊的初次相遇,是在他从江南归来时,那个立于船首、一身白衣飘飘的他,吸引了正在鸿宴楼上远眺的段珠玉,她误以为那就是她心中的侠士,从而一见倾心。
想到这里,箫和畅不禁感慨命运的捉弄。
襄王妃轻声说道:“是玉儿没错,红罗,你亲自下去一趟,让人把她带到这儿来。码头那种嘈杂混乱的地方,怎是像她这样的名门千金应该涉足之处?”
红罗恭敬地答应着,又补充道:“玉姑娘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的样子。”
王妃闻言微微蹙眉,轻声呵斥道:“休得多嘴。”
箫和畅侧目间,捕捉到了王妃话语间眉宇间那不易察觉的忧虑,心中不由得一动。
她恍然大悟,原来王妃邀请自己前来,并非仅仅为了赏猫,也非单纯商讨家中琐事,实则是刻意安排了这一场景,让自己亲眼见证段珠玉的情感走向。
前世的京城,曾广为流传段珠玉对苏景翊的痴情纠缠,王府表面上看似在规劝阻止,实际上却听之任之,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那时的箫和畅与王府交情不深,只觉得王府对段珠玉宠爱有加,甚至不惜暗中向苏家施压。
而今看来,王府的种种举动,更多的是在为拉拢苏景翊布局,至于段珠玉是否愿意成为苏府的平妻,却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帝王权谋之中,世人皆不过是一枚枚棋子。
箫和畅浅浅一笑,口中却是淡淡地说道:“瞧玉姑娘的模样,似是心中已有所归属。”
襄王妃怀抱尺玉缓缓落座,那猫咪在她的臂弯里异常温顺,悠然自得地闭上了双眼。
王妃的目光并未投向箫和畅,她的手轻轻梳理着尺玉光滑的长毛,即便是在这样照顾宠物的小动作中,也透露出无尽的高雅与尊贵,那股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我总是偏爱那些聪明的人。”
王妃悠悠开口,言语中带着一丝赞赏,“苏夫人智计出众,想来对于那‘雅弄’,定是已经运用自如了吧?”
“雅弄”,那可是段府所赠的古琴,正是打开箫和畅音乐天赋之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