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请萧远月在罗汉床上坐下,自己则与冯氏一同坐在对面的贵妃榻上。
冯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中透露出放心:“很好,有这样明理的亲家,又有景翊这样的好丈夫,全京城恐怕难寻第二个。我和你姨娘心里也就踏实了。但是你也别因为受宠就骄傲起来,早日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才是正事。”
箫和畅轻声回答:“女儿明白。”
萧远月抿着嘴,没有言语,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却又在这一刻选择沉默不语。
冯氏在椅上稍作停留,随后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与无奈:“常言道,客勤不亲,尽管我平日里鲜少造访,但也不宜在此久留,耽误至晚饭时分,如今时辰已不早,我该是时候告辞了。”
箫和畅心中暗自盘算,欲趁此良机探寻萧远月安插于府中的眼线,便轻启朱唇,话语间透着几丝恳切:“转眼便是新年,二妹也将踏上红毯,自此姐妹相聚恐需跨越万水千山,何不趁今夜让两姐妹留宿府中,我们姐妹间也能多说些体己话,增进感情。”
萧远月闻言,双眸不禁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随即又低垂下头,目光微敛,静待冯氏的答复,内心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冯氏闻言,眉头轻蹙,一番思量后缓缓开口:“还是罢了,待景翊前往江南后,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回娘家探望也是相同,不必急于一时。”
箫和畅心知留下萧远月必须得瞒着母亲,否则以母亲的性子,一旦发了脾气,其激烈程度比起三妹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苏府因此起了波澜,岂不是自找麻烦。
她于是贴近冯氏,轻轻环抱住母亲的手臂,语调温婉而带有几分央求:“母亲您年仅十四便嫁与父亲,数年方得一见姨妈与舅舅,那份思念之情母亲您最能体会,怎到了女儿这里,却似乎少了那份心疼呢?”
面对女儿的柔情攻势,冯妈妈哪能招架得住,心下一软,轻叹一声:“唉,罢了,但瑾宁那丫头,你可得管教好,莫让她胡闹。”
箫和畅连忙应承下来,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萧远月,只见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的光芒由原先的闪烁转为温顺而恭顺,先前的那丝喜悦与期盼已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和。
待冯妈妈离开,萧薇薇仿佛挣脱了束缚的小鸟,在筠香阁内与同龄的丫鬟牡丹、踏雪玩得不亦乐乎。
恰逢苏婉月也得了空闲,无需继续苦练刺绣,便兴冲冲地加入了她们的欢笑声中。
内室之中,海棠与玉兰恭敬地呈上了上好的庐山云雾茶,随后带着小丫鬟香橼悄然退下。
箫和畅与萧远月轻轻拨弄着茶汤表面浮动的茶叶,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氛围。
片刻后,萧远月放下手中的茶碗,脸上绽放出一朵笑靥,对箫和畅说道:“姐姐,听说是皇上亲自下旨,命苏大人即刻动身南下,大人还特意请求,待为祖母祝寿后再启程呢。”
此事背后的曲折,除了苏景翊,又有谁能告诉她?而他却未曾在夫人面前提及只字片语。箫和畅以微笑回应,话语中含有一丝戏谑:“二妹,何须如此生分?你应当称呼他为姐夫才是。”
萧远月双手紧握,指甲几乎陷入了掌心,但她依然笑颜如花,回答道:“是的,姐夫这份孝心实属难得。姐姐能够嫁给如此重情重义之人,真是福泽深厚。”
箫和畅心中暗自揣测,她是以何种心情述说着这一切?这对姐妹,竟不可思议地成为了共侍一夫的命运,这样的剧情恐怕只有小说中才会发生。
她也报以温柔一笑:“诚然,我的确幸运。然而二妹你这般秀外慧中,你的幸福定然在前方守候。”
萧远月先是微笑,旋即便蹙起了眉头:“可是,明明知晓江南局势动荡不安,姐夫仍执意带你同行,似乎有些欠考虑。难道在他的身边,就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非要不顾姐姐身体,硬是要你陪伴左右?”
此言非虚,苏景翊的性格素来难以捉摸,前世对他的细心呵护,他视若无睹;而这一世,当她想要远离,他却不愿放手,非要将她置于身侧,任凭情感纠葛。
“谁又能说不是呢?”
箫和畅笑着接口,言语中带着一丝自嘲,“所幸祖母疼爱我,没让我随行。”
萧远月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再次举杯,姿态娴雅地品了一口茶。
不久,原本热闹非凡的庭院忽然静谧下来,箫和畅心生疑惑,向着门外喊道:“海棠,看好三小姐,别让她出去惹是生非!”
海棠尚未及回答,苏景翊已经掀帘而入,萧薇薇与苏婉月紧紧跟随其后。
苏景翊步入内室,与萧远月的目光不期然相遇,他略显尴尬地转移了视线,淡漠地吐出二字:“二妹。”
言毕,他坐到了贵妃榻的上座。
萧远月起身行礼,而后便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坐回原位,恢复了之前的静默。
外人看来,这对姐夫与小姨子之间,哪里会察觉到任何不妥。
唯独箫和畅狡黠地盯着苏景翊,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戏谑之色。
苏景翊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以一种仅她能捕捉的微妙角度,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意图警告。
箫和畅故作不知,笑容满面地问道:“大人怎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前厅的客人都已送走了吗?”
苏景翊竟向她展露了一个微笑,他本就仪表堂堂,加之这难得一见的笑容,温暖如春日阳光,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箫和畅一时有些失神,难道是因为萧远月在场,他才展现出了这般的温柔?
苏景翊解释说:“原计划再向岳母请安,不料被些琐事牵绊,未曾想岳母已先行离开。”
箫和畅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朝着萧远月的方向努了努嘴,语带调侃:“瞧,母亲已经走了,二妹还在这里呢。”
萧远月轻轻一笑,以礼节性的点头作为回应,没有言语。
苏景翊的目光轻轻掠过她的头顶,同样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姐妹就多相处一会儿吧。你让人通知母亲,将赐贤堂收拾出来,准备两间客房,给两位小姨子居住。”
箫和畅心头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她歪着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察觉的眼神询问:“怎么还要麻烦母亲?咱们院子里不是有空房吗?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苏景翊的眼神微妙地低垂,似有难言之隐:“有些不便。”
箫和畅的眼神里闪烁着好奇与一丝挑战,追问的声音中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坚决:“究竟有什么不便之处,让你这样闪烁其词?”
她的话语如同初春的细雨,绵绵不断,试图穿透那层薄薄的隐瞒。
苏景翊的动作显得既温柔又略带威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箫和畅额前散落的发丝,将她那因不解而微微歪斜的头颅扶正,仿佛在无声中调整着彼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