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茵紧咬下唇,满是委屈地坐在李巍膝上,眼眸盈满求助之色,“玉郎,这可如何是好?”
李巍身形一僵,旋即苦笑:“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以文寿伯府当前的境况,想要堂堂正正迎娶你进门,本就是妄想,安乐郡主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
茵妹,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认命吧,权当是有缘无分……”
“不行!”
温星茵面色一沉,愤怒地打断了李巍,眼中射出如冰刃般的锋利光芒,透露出不容小觑的决心,这让李巍的心脏不由自主地一颤。
这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与他之间横亘着近十年的岁月鸿沟,但他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声音温柔而无奈:“茵茵,我又何尝愿意放弃?但你必须明白,现在事情已经暴露给了安乐郡主,你背靠国公府,自然有人庇护,而我李家,哪里承受得住国公府哪怕是细微的波澜?好妹妹,你可有良策?”
与此同时,夜色中的马车缓缓前行,一条与夜色几近混为一体的黑影悄然跟随其后。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小巷的刹那,那黑影猛然加速,贴地滑行,紧紧吸附在了马车底部。
车厢内部,温星茵的目光变得异常犀利,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李巍的大手,童稚的声音中却夹杂着一丝冰冷:“看来,唯有使她自顾不暇才行!”
曾有一瞬,她想过效仿对付宁氏的手段,用一包毒药解决问题。
然而,安乐郡主岂是一介盐商家的女儿宁氏所能比拟?
宁氏的娘家远在扬州,商人家庭,在他们这种尊贵世家面前,只能卑微如蚁,哪里还敢有半点复仇的想法?
宁氏即便被贬斥也不敢回扬州,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安乐郡主,她的身份和背景远非宁氏所能触及,温星茵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不留痕迹,不被人察觉。
因此,她计划分散安乐郡主的注意力,让她忙于他事,无暇插手自己的私事。
李巍听闻此言,心惊胆战:“你,你究竟想怎么样?茵茵,千万不要做傻事!安乐郡主岂是我们能随意招惹的?寻阳长公主和太后的雷霆之怒,你我都承担不起。
到那时,恐怕连文寿伯府都难逃一劫。”
越是思考,他越是感到后悔,不该招惹温星茵这个看似柔弱实则疯狂的女子。
若早知她有这般不顾一切的决心,他绝不至于让欲望蒙蔽了理智。
温星茵的心中已有计较,她依偎在李巍怀中,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有些苍白的脸庞,笑容天真无邪:“你以为我要对她下手?别胡思乱想了。
她是安乐郡主,长公主和太后的掌上明珠,连最受宠的惠妃也要让她三分,我怎敢轻易动她?我只想制造些小麻烦,让她自顾不暇,这样一来,我们的事情就能尽快尘埃落定。
一旦婚事确定,大局已定,看她还能如何反对。”
李巍感到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放松身体,任由温星茵轻轻摆弄他的脸颊,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和笑意,轻声问道:“好妹妹,你心中已有良策了吗?”
温星茵眼波流转,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目前确实还没有形成具体的方案,但要想方设法绊住那位,让其无暇他顾,并非难事。
先前府中那起阴险狠毒的投毒事件,至今尚无定论,这恰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李巍见温星茵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同时好奇心也被勾起:“说起来,你府上的那桩投毒谜案,为何迟迟没有结果?你大嫂岂不是无辜蒙冤,白白承受了这样的污名?”
温星茵撇了撇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冷漠:“那完全是她自作自受,本意是想要陷害别人,却不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实在是有些滑稽可笑……”
话音刚落,温星茵竟真的忍不住发出了一串清脆的笑声,似乎在她看来,这背后的曲折故事充满了讽刺与黑色幽默。
李巍对邹氏中毒一事早有耳闻,也知道那很可能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目的为了栽赃安乐郡主,结果却反遭暗算。
这件投毒案的真正元凶,就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始终隐身于阴影之中,未被揭露。
“即便是你府上,国公府这样权势显赫的门第,竟然也无法揪出这样一个狡猾至极的幕后黑手,难道说,这个投毒者真的是府上之人?”
李巍的疑问中夹杂着几分惊讶。
温星茵的笑容中蕴含着一丝讥讽:“在我看来,此人必然是出自府中无疑。
只因他心思细腻,作案之后便迅速隐藏踪迹,不留下任何线索,因此尽管府内多方调查,却至今一无所获。
待我回到府中,布下一个精妙的局,让那位郡主的图谋付诸东流。”
正事谈论完毕,温星茵亲密地环抱住了李巍的颈项,笑容灿烂,仿佛换了一个话题,轻松地问道:“今晚我们去哪里畅游寻欢呢?”
李巍轻搂着她的细腰,提议道:“我已经预定了画舫一艘,泛舟湖上,赏玩山水风光,可好?”
………………
深夜,沉寂的不只是温星茵与李巍所在的角落,兵部尚书府中,周大人与周夫人同样陷入了难以入眠的困扰。
夫妻俩紧紧关闭书房的房门,坐在摇曳的烛火旁,两人面容憔悴,眉宇间刻画着岁月的沧桑和难以言喻的愁绪。
长久的沉默后,周大人用沙哑的嗓音打破了宁静:“那个人不能再留在京城,必须要将她远远嫁出,远离此地,以免她把我们整个周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夫人闻言,身体微颤,干涸的唇边闪过一丝细微的抖动,最终神色黯淡,无力地点了点头。周大人目睹此景,不由得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眼前的这位妻子,曾是那么的端庄优雅,不是与姐妹们竞相比美,就是在夫人之间交流养身之道,而今那份风采已被深深的疲惫所替代,保养有度的面上写满了倦意,眼袋沉重,鬓角的发丝也失去了往日的整洁。
过去,即便女儿接连痛失两位未婚夫,背负着克夫的恶名,周夫人也未如此焦虑过。
见妻子同意,周大人紧紧握住她即使在炎炎夏日也依然冰凉的手:“你尽快去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越远越好。”
周夫人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如果嫁得太远,我怕这一辈子都难得再见她一面了。”
“那样总比看着她心智迷失,最终害得全家跟着遭殃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