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阿蛮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将他交还给奶妈,口中叮嘱道:“你们一定要用心照顾好阿蛮,别让他乱吃东西,万一因此生病,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哦!”
奶妈连忙恭敬地应承下来。
随后,孙氏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微笑着对箫和畅说:“满月酒还有一些琐事需要我去安排,等我忙完,再过来陪你聊天。”
箫和畅目送着孙氏离开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思。
她似乎隐约读懂了孙氏的心思——昔日的常宁郡主对阿蛮并无太多情感,孙氏的暗中挑拨,或许真有可能达到目的。
然而,如今的常宁郡主已非往昔。
阿蛮虽非她亲生,但这份母子之情,也并非轻易可以割舍。
如果孙氏真的提出要抚养阿蛮,她会同意吗?
但转念一想,阿蛮不仅仅是她的!他是苏世子的儿子,苏世子会愿意将自己的骨肉交给失去了丈夫的大嫂抚养吗?
想到这里,箫和畅不由自主地按住了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思绪万千。
恰逢红玉捧着新鲜果盘走进屋内,见到箫和畅的不适,连忙上前帮忙按摩,“夫人怎么突然头痛了?需不需要我立刻去请大夫来看看?”
“无妨。”
箫和畅阻止了红玉的提议,话锋一转,“我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夫人尽管问就是——”
“假设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但与孩子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这时,你的亲人因无子嗣,想要领养你的孩子,你会愿意将孩子交给她吗?”
红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反问道:“我想先了解一下,那位想要领养我孩子的亲人,她的家庭条件如何?是否比我更有能力?能否给予孩子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箫和畅对红玉的冷静分析感到意外,沉思片刻后答道:“她的条件并不如你,孩子跟着她,未来可能还不如留在你身边。
但她对你的孩子有着难以言喻的喜爱,甚至不惜一切手段想要得到。”
国公府正室一脉,苏世子的前途无疑更为光明。
而孙家缺少男丁,阿蛮一旦过继,将背负起整个家族的期望,即使有生父的支持,又能有多少实质性的帮助?毕竟,苏世子将来还会有其他子女,无论是她生育还是妾室所出。
到时候,是朝夕相处、亲手抚育的孩子更亲,还是那隔着一层关系、生活在别处的孩子更亲?
人之常情,自然是倾向于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红玉惊讶地反问:“那我为何要将孩子拱手让人?即便她再喜欢,也不能用手段强行夺走我的孩子吧!孩子不是物品,难道仅仅因为她喜欢,我就该让步?如果将来孩子在她那里过得不好,对我心生怨恨,我又该如何是好?”
箫和畅心中顿时如拨云见日般一片清明,思绪如同被春风吹拂过的湖面,波澜不惊,却又生机勃勃。
是啊,阿蛮并非一件可以随意赠予的物品,怎能仅凭孙氏的一时兴起,就将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她不禁暗自思量,若阿蛮未来的生活不尽人意,是否会在心底埋下怨怼的种子,将一切归咎于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决定?
阿蛮,自降生之日起,便是苏世子名正言顺的长子,按照常理,国公府的荣耀与重责理应由他来继承!然而,一旦他跟随了孙氏,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他不仅失去了承袭爵位的权利,甚至在成年后,可能会因为家族的分割而被迫离开这个他本应主宰的国公府,生活的光景或许远不及他的弟弟妹妹们那般优渥。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尊荣、地位,乃至整个世界的宠爱与期待,都将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悄然流逝。
待到阿蛮长大成人,知晓这一切的安排出自自己之手,那份失望与痛恨,又将是何等的沉重与刻骨?
……
夜幕低垂,月挂中天,老太太居所的朱妈妈亲自踏着月色而来,她的脚步轻盈而稳重,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箫和畅忐忑不安的心弦之上。
“老太太听闻郡主您的身体有所好转,心中甚是欣慰,本欲亲自前来探视,无奈五姑娘突感不适,头痛难忍,老太太不便离身,特遣我代为问候,并带来些许心意。”
朱妈妈行礼毕,嘴角含笑,眼神温和,示意随行的仆人将精心准备的礼物一一呈上。
一对精雕细琢的鸳鸯玉佩,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仿佛诉说着不离不弃的誓言;一对红珊瑚珠链,色泽鲜艳,犹如海中最璀璨的红宝石;一套红翡翠首饰,温润细腻,映衬着女子的娇艳;一套珍珠首饰,颗颗圆润,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还有那些形态各异、工艺精湛的花瓶与茶具,无不彰显着老太太的品味与慷慨。
老太太的馈赠,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丰厚,更是情感上的亲近与认可。
“昨日郡主赠送的沉香木屏风,老太太喜爱至极,即刻便吩咐人布置妥当,还说日后无需更换其他装饰了。”
朱妈妈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轻轻扫过箫和畅,言语间含蓄而微妙。
箫和畅佯装未察,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轻声道:“只要母亲喜欢,便是最好。”
朱妈妈似乎略显惊讶,旋即脸上绽放出愉悦的笑容:“确是极喜欢!老太太多年来的失眠之症,竟因这屏风而有所缓解,昨晚得以安眠,今日的精神状态较之往日好了许多,这全是托了夫人的福。”
箫和畅心中的石头悄然落地,原以为老太太对自己颇有微词,甚至心存嫌隙,否则怎会对自己不闻不问。
然而,仅仅是因为自己称呼了老太太一声“母亲”,便让朱妈妈如此欢欣鼓舞,态度也由原先的客套转变为亲切的“夫人”称呼,这无疑是对老太太态度的最直接映射。
“过几日,我想带着阿蛮去给母亲请安,母亲也有段时日未见阿蛮了吧?”
箫和畅随口提及,语气轻松自然,仿佛是在谈论最寻常不过的家常琐事。
“是啊,确实有些日子了。”
朱妈妈的眼眶微微泛红,手中的手帕被紧紧攥着,声音略带哽咽,“不过不急,您和小少爷的身体还需好好调养,多休息几日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