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和畅正欲示意海棠将玉兰带离,却发现玉兰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她由跪姿转为仰卧,脸上痛苦扭曲,似是呼吸艰难。
箫和畅心中一紧,不明所以之际,只见踏雪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缓缓出现在门口。
“有人或许不怕死,但却无人能忍受活得生不如死!”
踏雪蹲下身子,笑容中透着几分冷酷。
玉兰喉咙间发出微弱的咯咯声,试图伸手求助,却被踏雪轻巧避开。
踏雪如同逗弄鼠辈的猫,悠闲地躲避着玉兰无力的抓握,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海棠与蔷薇见状,慌忙扶持玉兰,向踏雪质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没问清楚呢,别弄出人命来。”
踏雪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森冷,直视着玉兰:“想轻易赴死,哪有那么容易。”
箫和畅心中一凛,视线转向身边的香炉,心中顿生疑惑:“这香有问题,你究竟在里面加了什么?”
踏雪眼神闪过一丝闪躲,旋即低头摆弄手指,内心却是自认为理直气壮,嘴角一扬,轻描淡写道:“我早就看出她心怀不轨,怕小姐受到蒙蔽,便一直暗中留意。昨晚,她偷溜出门被海棠姐姐发现,便被暂时关了起来。今天一早,我在房间内燃起了紫荆花香,以防万一。”
海棠焦急追问:“那香是什么?小姐闻了会有危险吗?”
踏雪从袖中取出一小罐,打开盖子,贴近玉兰鼻前晃了晃,玉兰的气息这才渐渐平复,缓缓睁开双眼。
“普通人闻紫荆花香无碍,但对玉兰来说就不一样了。”
踏雪嘴角挂着一抹讥讽,“她有哮喘病,紫荆花粉对她而言是致命的引子。”
得知真相后,海棠放心之余,带着几分责怪又心疼的口吻道:“你这丫头,为何事先不说?”
踏雪小嘴一撅,忽然间泪如泉涌:“你也没提前告诉我,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海棠被踏雪这突如其来的哭闹弄得手足无措,只好轻捏她的脸颊,笑道:“你这机灵鬼,还学会委屈自己了?”
箫和畅注意到了踏雪手中的小罐,正是先前用来滋润嘴唇的那一罐,看来是用尽之后又装了别的物品。
“哭什么?我并未责怪你。你这样做也是为了我着想,但处理事情需光明正大。”
箫和畅柔声安慰。
踏雪倍感委屈:“小姐,若你责骂我,我反而不会哭。我哭,是因为……哎呀,不提也罢。”
箫和畅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聪明伶俐,却又带着孩子般的天真烂漫,真是让人又爱又怜。
踏雪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滴,随后面容一凛,对着玉兰展露出不容置喙的严肃:“方才那一番不过是轻微的警告,若你还执迷不悟,我手里的手段足以令你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刚刚自窒息边缘被拽回的玉兰,周身依然虚软无力,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真的没有对小姐下毒……”
箫和畅深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夹杂着无奈与疲惫:“你讲得没错,那并非毒药,而是一种慢性药物,虽不至于取人性命,却能令我气血受阻,对不对?”
玉兰瑟瑟发抖地轻轻点头,心底满是对伤害箫和畅的畏惧与自责。
蔷薇怒不可遏,几乎是质问般地呵斥:“这和下毒有何分别?小姐的膳食起居一向是由我亲自经手,你是如何做到的?”
踏雪翻了一个白眼,眼中寒光一闪,凶狠地瞪视着玉兰:“你难道还想尝尝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玉兰的手指不住颤抖,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指向箫和畅精致的妆台:“小姐每日涂抹的唇膏里,被我加入了朱砂与麝香……”
箫和畅心头一紧,恍然明白了孙大夫之前所言的误食丹药之因。
朱砂,常用于炼丹术中,具有安神功效,但含有毒素;而麝香则能促进血液循环,两者相混,则易于引发气血郁结。
长时间服用,定会因气血衰竭而终其一生。
唇膏中的剂量虽小,不足以立即致命,却能日积月累,缓慢侵蚀,直至显露危害。
踏雪闻此,猛地抬起手,几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玉兰脸上,伴随着她愤怒的谩骂:“真是狡猾至极!”
她身材娇小,力道却不容小觑,一时间,玉兰的脸庞迅速泛起了红肿。
海棠连忙将妆台上的所有唇膏脂粉一一收拢,声音细微地颤抖着询问:“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玉兰无力地摇了摇头。
踏雪的手再度扬起,冰冷的声音中带着威胁:“朱砂与麝香混在一起必定会有异味,你是如何调配掩饰的?”
玉兰咳出一口带血的痰,气息艰难地回答:“我不知道,小姐惯用的唇膏均出自彩云斋,每当新货到家,二小姐就会购买同样的,调制妥当后,命我偷偷更换。”
踏雪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正待再次教训,却被箫和畅拦下:“不要再羞辱她了。”
“就这样放过她?”
踏雪咬牙切齿地质问。
箫和畅轻轻一笑,语带讽刺:“若是我轻易放手,今后的生活将了无意义。玉兰犯错,我自然不会宽恕,但也绝不会以侮辱她为乐。”
玉兰伏地痛哭,双手掩面,呜咽声不断。
良久,箫和畅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沉重:“玉兰,你可知道,若我持续使用这两种药物,不到五年,身体便会彻底垮塌,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小病,也能轻易夺去我的生命。”
玉兰双目圆睁,呆呆地望向箫和畅,半信半疑间又深知其言非虚,于是重重地磕头:“奴婢甘愿以死谢罪。”
箫和畅摇头拒绝:“我不愿手上沾满血腥,我们就来个以命抵命。玉兰,从今日起,萧挽心送来的每一盒唇膏,你都必须吞食,你的生死大限,便交由天意决定。而这第一盒……”
她说罢,从海棠手中接过那盒唇膏,不屑地丢在地上,冷漠的目光锁定着玉兰。
玉兰颤抖着手拾起唇膏,整盒咽下,与往日轻轻一抹的触感天差地别。
即使不会即刻毙命,如此反复,身体也将毁于一旦,未来的日子,于她而言,还有什么可期盼?倒不如就此终结,至少能让这个因她背叛而得救的主人,铭记她的一片赤诚。
这一念闪过,玉兰猛然站起,用尽全身力气朝房柱撞去。
踏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扭过她的手臂将她压制在地,啐道:“你想死也别死在这里!”
箫和畅轻叹一口气:“玉兰,你真是太糊涂了,我给你留的生路你不走,偏要寻死,这不是便宜了那个负心汉?他拿着你的钱去迎娶别人。”
玉兰掩耳哭泣,声嘶力竭地辩驳:“不,不可能!他会记得我的好……”
……
门边,一个丫鬟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一脸迷茫地轻步走向箫和畅,小心翼翼地报告:“二小姐在前厅向小姐告别。”
箫和畅挥手示意已知晓,那小丫鬟连忙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