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一脸委屈:“小姐,您怎么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说,一个时辰的跪拜,您的膝盖如何承受得住。”
箫和畅温柔地笑了,那笑容中既有坚强也有无奈:“反驳什么?事情既然发生了,奶奶的决定自然有她的道理。”
海棠急得直跺脚:“话虽如此,可您怎么能还笑得出来……”
箫和畅轻拍着海棠的手,眼中流露出一丝安抚的暖意:“除了笑,难不成要哭吗?若我哭着去祠堂,岂不是让人觉得我受了天大的冤屈?”
海棠被噎得无言以对,只能闷闷地跟在箫和畅身后,向着苏家祠堂缓缓走去。
步入祠堂,面对苏家的列祖列宗,箫和畅并没有太多的情感波动,唯独对苏景翊的祖父,那个记忆中温和慈祥的老者,怀有一丝特别的感情。
那是在箫和畅十二岁的春天,苏国公曾经到访萧府,彼时她刚从益州返回京城,正费尽心力学习如何成为一名举止端庄的大家闺秀。
苏国公拉着她的小手,和蔼地问:“云黛,你喜欢景翊哥哥吗?”
箫和畅瞪着一双天真迷茫的大眼睛望着他,纯真地反问道:“我不知道,景翊哥哥是不是很好看呢?”
苏国公被逗得胡子都微微颤抖起来,某个晴朗的午后,下朝之后,他与萧翊一同带着小和畅在松山书院的必经之路上守候,只为那偶遇苏景翊的一刻。
那时的苏景翊,刚满十五岁,距离成为翰林学士尚有两个春秋,但他已然长成了芝兰之室中的佳公子,一抹淡淡的微笑,如同益州偶遇的那个率性不羁的少年,深深印在了箫和畅的心中。
在苏老太爷面前,箫和畅坦诚以对:“我心仪景翊兄长。”
苏老太爷听闻,笑得拍了拍大腿,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你愿不愿意成为景翊的妻子呢?”
箫和畅凝视着苏景翊那稍纵即逝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我愿意。”
她相信,若是能够与景翊兄长共结连理,他定能日日展颜。
然而,后来的事实却如冷水浇头,她得知苏景翊对于这段婚约的反应竟是愤怒不已,以至于苏老太爷因此大病一场。
直至次年,苏老太爷病重濒死之时,依然固执地要求苏景翊迎娶她,苏景翊万般无奈之下,才勉强答应。
这一切回忆,像沉重的石块,沉甸甸地压在箫和畅的心头。
此刻,她站在苏老太爷的灵位前,轻轻地拂去尘埃,点燃了三柱香,闭目合十,心中充满了虔诚与缅怀。
之后,她退至蒲团旁,缓缓跪下。
海棠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忍不住建议:“我去求老爷,让他劝劝老太太,别让您再受这样的委屈。”
箫和畅苦笑:“求他又有什么用,他向来不会放在心上的。”
海棠难以置信,昨晚的风波如此之大,他怎能置之不理?
最终,在海棠的坚持下,箫和畅妥协了:“那你去试一试吧。”
随着海棠的离开,四周重归宁静,只有那三柱香逐渐燃尽,化作一缕青烟袅袅上升。
箫和畅轻声叹了口气,对着心中的爷爷,自嘲又略带悔意地低语:“祖父,云黛有时也会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后悔嫁给了他?”
这句话,像是对空气的呢喃,也似是对内心深处疑问的回响。
门外,一阵清冷的风似乎夹杂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情绪,轻轻拂过,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淡却穿透力十足的询问,仿佛能够直接敲打在人心上。
苏景翊,那个总是给人以距离感,却在朝野间名声赫赫的贵公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的出现,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原本静谧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箫和畅心中诧异万分,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那扇雕花木门外。
门外站立的男子,虽穿着朴素的衣裳,却无法遮掩住他身上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高贵气质和不凡风采。
他的双手负于身后,脸部线条冷硬而立体,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面对箫和畅的沉默,苏景翊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漠,仿佛是在试探,又仿佛是在确认,“你,后悔成为我的妻子吗?”
箫和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了头,将自己的目光深深定格在那庄严而肃穆的苏老太爷灵位之上,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她的心底缓缓荡漾开来,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苏景翊见状,不紧不慢地步入了祠堂,站在了箫和畅的身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祖先灵位,最终停驻在那几柱尚未完全燃尽,袅袅升起青烟的香上,似乎在寻找着某种答案。
“告诉我,你在为什么事情感到后悔?”
他再度开口,语气中似乎蕴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箫和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身旁蒲团(此处可能指的是某个放置物品的小桌或坐垫)上的一根小刺,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借这个细微的动作来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后悔……离开那自由无拘的益州,选择再次踏入这京城的泥潭。”
她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记忆中的益州,是那样的一片净土,在那里,她无须按照别人的要求去扮演一个温柔贤淑、端庄持重的妻子形象,也没有人敢轻易欺负她。
相反,她可以肆意而为,即便是武举探花陆轻山,那个后来名震一时的人物,儿时也曾被她打到头破血流,却依然笑嘻嘻地跑来求和,仿佛那是他们之间特有的嬉戏方式。
提到这段往事,箫和畅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温柔的微笑,那是一种对于过往美好时光的怀念与留恋。
苏景翊闻言,发出了一声淡淡的冷哼,言语间透露出几分讽刺,“若你还在益州,也许此刻你已经是陆轻山的妻子了。”
箫和畅淡然回应,“或许吧。”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述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箫和畅忽然又轻轻一笑,笑容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嫁给谁,对我来说,或许真的没有什么不同。”
这句话,像是一块轻轻投入湖中的石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
苏景翊的眼神依旧平静,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表面虽然风平浪静,内心却似乎暗潮涌动。
箫和畅抬起头,直视着苏景翊的眼睛,眼中闪烁着困惑,“大人,你的毒已经解除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