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西厢那边的思变已将所需之物整理妥当,瞧见二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便轻轻走至苏景翊身旁,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爷,那边还等着您呢。”
苏景翊闻言,立时收敛了脸上的轻松,郑重地点了点头:“你先过去,莫让人久候,我换好衣物即刻前来。”
他这一丝温柔,连身边的思变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流。
而在此时,即便二人的对话还在继续,思变仍旧留心地偷瞥了箫和畅一眼,而苏景翊对此却毫不掩饰。
箫和畅亦没有闪躲,她呼唤海棠过来,吩咐其即刻将那只寓意克制的金项圈送往萧府,以此作为对苏景翊无声的抗议。
她要在他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给予母亲这份礼物。
苏景翊正准备迈向西厢,闻此言,眉头微蹙,看向箫和畅,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十足的笑。
转身,他淡淡吩咐:“你,帮我挑选件外袍。”
箫和畅疑虑自己是否听错:“我来帮你选?”
苏景翊回应道:“房间是你的人整理的,不找你还能找谁?”
箫和畅刚欲呼唤海棠相助,就被他打断:“你的人,可未必能随我调遣。”
不容她有任何迟疑,苏景翊一把将她轻轻提起来,手握着她细腰,往西厢方向推去。
短短几步路,箫和畅几度差点失衡。
苏景翊稳住她,手指无意间在她腰间轻捏,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祖母不是常让你进补?怎的还是这般瘦削?”
箫和畅选择沉默,反问道:“你更换衣物,又是要去见何人?”
“多余的问题,不必多问。”
苏景翊不耐烦地将她推进西厢,自己则悠然坐于那张古琴旁,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之上,似是突然对琴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的一双手,白皙而修长,无疑是常握笔杆的文人之手,但在那指腹处,却有因常年书写作画而生出的淡淡茧痕。
随意一坐,便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轻抚琴弦,发出悦耳的旋律。继而,他又随意弹奏几声,那曲调古朴悠长,令人陶醉。
箫和畅从不知晓苏景翊还有这样一手绝技,不禁诧异,凝视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恍惚。怪不得前世的萧远月愿意为他未婚生子,痴守十年,这样的男子,对于凡尘女子而言,确实难以不为之动心。
苏景翊感觉到她的目光,略显愕然,旋即转头,语气略带不悦:“选件衣服都这般磨蹭,莫要耽误了我的正事。”
这一刻,箫和畅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苏景翊,较之于前世,对她的态度已不再仅限于冷漠和疏离,他不仅言语增多,行为举止间竟还带上了一丝无赖之气。
他迫切想要去见萧远月,竟然连挑选衣物这样的琐事也要她来协助,这分明是对她尊严的无视与践踏。
箫和畅心中不屑,眼珠一转,猛地拉开衣柜的门,将海棠细心折叠好的衣物一股脑儿倾倒在床,杂乱无章地堆砌着。
“大人,请自便。”
她如此说道,语气中满是嘲讽。
苏景翊眉头紧锁,不耐烦地道:“那就那件黑色的吧。”
说着,他缓缓解开身上衣扣,每一下都似乎带着某种仪式感,那动作不急不缓,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坚决。
随后,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着什么,姿态里带着几分挑衅,歪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
箫和畅一时间愣在那里,仿佛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要我……服侍你?”
她的眼神中交织着困惑与不甘。
苏景翊的眉毛轻轻一挑,那动作中既有戏谑也不乏认真:“还能怎样?这可是你作为妻子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你不愿意承担,偏要我另寻佳偶,那我今日就明说了,这样的要求在我这里,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不待箫和畅有任何反应,他已双手环抱于胸前,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冲着她大声喊道:“别耽搁了,赶快动手吧!不然,我就去向祖母和你母亲告状,看你如何解释!”
箫和畅闻言,顿时感到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
她很清楚,若真让家中长辈得知自己提议给苏景翊纳妾,那随之而来的定是一场无法逃避的风暴,严厉的训斥自不必说,更可能影响她在家族中的地位。
她狠狠地瞪了苏景翊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咬紧了牙关,从那堆衣物中仔细挑选出一件深沉的黑色外衣。
她的手在那衣物上摩挲片刻,似是在犹豫,随后迅速地在衣领和肩部轻轻抹上了一些口红,痕迹不显却足以留下微妙的暗示,这才假装若无其事地帮他穿上。最后,当她为他系上玉带时,不动声色地取下了他腰间的香囊,换上了自己的。
这一切,苏景翊看似未曾察觉,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几乎不易察觉的弧度。他闭上眼睛,任由箫和畅摆布,心中却对她的小小反抗暗自好笑,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
送走苏景翊后,箫和畅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漫步,心中五味杂陈。
距离襄王登基还有一段时日,这段期间,她绝不能与苏景翊离婚,否则她不仅会失去未来帝后这个强大的后盾,更可能成为敌人。
毕竟,苏景翊与皇家的联系比她想象的要紧密得多。
她意识到,既然已经踏入了这纷繁复杂的宫闱斗争之中,就必须有备无患,必须找到能够证明自己价值的途径,表明自己不仅仅是一个无所作为的旁观者。
襄王还需隐忍两三年,方能逐渐显露其夺权的野心,而在那之前,他还需要维持着那个沉迷于田园生活、远离权力中心的闲散王爷形象。
一番深思熟虑后,她决定投其所好,以退为进。
箫和畅计划在自家院子中辟出一片土地,种植些许作物,并且饲养一些家禽,以此为借口,将来若与襄王妃有所交集,便能自然地交流农事经验,为自己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增添一份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