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件事发生在箫和畅这样的名门之女的屋檐下,若传扬出去,必将影响苏府的声誉。
张氏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凉意:“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开呢?”
她的话语中满是对事情缘由的好奇与质疑。
箫和畅心中早有筹谋,事先已经吩咐海棠细致地料理好玉兰的遗体,洗净了痕迹,换上了整洁的衣物,甚至将她的房间也收拾得井井有条,使得现场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在余老太太和张氏面前,箫和畅清楚,真相绝不能轻易吐露。
一来,即便是事实,失去了玉兰这个唯一的证人,加之萧挽心的手段,自己极有可能百口莫辩;二来,即便她们相信了,萧挽心与苏景翊的秘密也就彻底曝光,家族之中,订了婚的妹妹与姐夫之间的私情,以及为了私情对亲姐姐下毒以至于不能生育的丑闻,足以让萧家在京中的名誉毁于一旦,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轻轻引着年迈的余老太太与神色凝重的张氏步入正厅,细致地搀扶她们坐上了上位,自己则恭顺地垂首站立一旁,用带着自责的语气缓缓答道:“是我一时心软,用人不当,让玉兰掌管嫁妆田庄的账目,却未曾料到她竟敢私下挪用秋收的款项去放债。
及至发现,我不过稍加训斥几句,或许是心结难解,才致此变故。”
萧挽心在一旁,似乎将一切情绪变化都洞察于心,表面上装出一副深感痛心的模样,实则眼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与好奇,静观事态的发展。
听闻此言,张氏的眉宇间交织着无奈与愠怒,最终只能叹息一声,略显不悦地道:“罢了罢了,既已至此,你且去探查一番,看她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一并请来,我自当赔些银钱与物件,也算是尽了人情。”
箫和畅屈膝应答,声音冷静而清晰:“玉兰自幼失怙,家中仅剩她一人,尚有一桩指腹为婚的亲事未解,对方现居外地,不过我已差人快马加鞭去通知了。”
张氏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满面的愁容显得格外沉重,随后便沉默不语。
萧挽心适时走上前,面上挂着温柔的微笑,轻声宽慰道:“婶娘不必过于忧虑,玉兰此举过于偏激,若长久留下恐生祸端。今日之事,她自有过错,且想法偏颇,连累到姐姐更是不明智之举,实乃愚钝使然。”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划过始终静默的苏景翊,继而又言,“虽说玉兰出身咱们萧府,但此事我定会禀明母亲,速速处置,避免任何风言风语影响家门声誉。”
张氏感激地握住她的手,眼中仿佛找到了共鸣,轻拍着她的手背,感慨道:“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好孩子,处处都为姐姐考虑得周全。”
萧挽心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垂下眼帘,以笑遮掩。
箫和畅则冷眼观察这一切,心中暗自盘算,仅仅一夜之间,萧挽心就已让张氏颇为满意,想来前世她嫁入门后,必定是张氏心中的宠儿。
一旁,余老夫人静静观察着,良久之后,拉过箫和畅,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近来筠香馆不太平,元儿又要连夜离开京城,云黛就跟我去春晖园小憩两日吧。”
苏景翊未待箫和畅回应,即刻接口说道:“甚好,但我还需与夫人商议几句,完毕后再亲自护送她至祖母处。”
余老夫人轻敲手中的拐杖,目光慈祥而坚定,对张氏吩咐道:“家中出了这等不光彩的事情,实在让亲家小姐受惊了,应立即派可靠之人,护送二位小姐平安归家。”
张氏连忙点头称是。
正当萧挽心欲言又止之时,她与余老夫人深邃而洞悉世事的目光相遇,一股无形的压力使得她心弦紧绷,只得抿紧双唇,不再多言。
余老夫人继续道:“此事关乎两家颜面,既是不体面,二小姐又是通情达理之人,定不愿为亲家增添烦扰。故而,由我府中全权处理,事后我自会向亲家夫人详细说明。”
她的话语虽温婉,笑容得体,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让在场人均感敬畏。
萧挽心领其意,知晓此事不宜张扬,亦不必告知母亲。
心中疑惑于余老夫人为何对她如此维护,但仍恭敬答道:“挽心明白了。三妹现是否仍在春晖园?我想亲自接她回来。”
余老夫人随即命令侍女:“云黛年纪尚小,切勿让她见到不吉之物,杏儿,你陪同二小姐前往接云黛,并准备好马车,由你亲自护送她们回萧府。”
杏儿领命,恭敬地向萧挽心行了一礼:“二小姐,请跟我来。”
萧挽心见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深知老夫人心思细腻,不敢再多置喙,以免引起不悦。
临行前,她心中仍有些许不甘,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唇膏盒,手掌托起,诚挚地对张氏说:“姐姐所赠的唇膏,本不应拒绝,但既然玉兰已离去,不如就留给她,权当最后的一份念想。”
张氏望着眼前的萧挽心,眼中满是赞许与惋惜:“若是你是我张家的女儿,该有多好。”
萧挽心脸上闪过一抹绯红,未做回答,只是将唇膏交给了身旁的海棠:“海棠,你替玉兰抹上吧,也算是一片心意,送她最后一萧。”
海棠面露为难,这话一出,无疑公开了唇膏原本是箫和畅所赠,自己调换之事愈发难以开口解释。
关键时刻,踏雪挺身而出,接过唇膏,强挤出一抹微笑:“海棠姐姐情绪不佳,我来吧。”
箫和畅始终保持着冷静的观察,对萧挽心在张氏面前的表演不动声色。
她明白,萧挽心不过是为了摆脱干系,同时讨好未来的婆家。
但她或许忘记,张氏此刻的亲切,只是因儿媳房内发生不快,又无法直接抒发不满。
真正要接受一位再婚女子作为儿媳,张氏的态度未必会如此宽容。
箫和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轻说道:“可惜母亲只有哥哥一位子嗣,否则,二妹或许就能如您所愿,成为张家的一份子了。”
张氏附和着,轻叹道:“谁说不是呢。”
箫和畅嘴角的笑意加深,提出了一个建议:“若母亲不介意,倒不如认我二妹为义女,这样既能了却心愿,又不失为两全其美的法子,如何?”
萧挽心闻言猛地抬头,眸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后迅速收敛,低头时眼底藏着几分羞涩与胆怯:“我这微不足道之人,怎敢妄想高攀婶母的尊贵门槛,实在惶恐不安。”
余老夫人轻轻抬起手腕,那枚闪烁着温润光泽的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她眼中满是慈爱的笑意,仿佛春天的暖阳一般,温和地道:“你这般的容貌,如同花中之月,又兼备聪慧与温柔,哪里就配不上了呢?往后啊,姐姐的身份依旧,只是这‘姐夫’二字,就要换成更为亲切的‘大哥’称呼了。”
边说,她边将镯子轻柔地放入苏景翊手中,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信任:“去吧,代替你母亲,将这份心意作为见面礼,送到你二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