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康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急不缓地补充介绍自己:“我是长街上那位以慈爱闻名的苏四奶奶膝下之子,文心的兄长,文康。”
言语间透露出几分家族的自豪,却也夹杂着想要亲近的渴望。
箫和畅闻言,仿佛刚刚恍然大悟,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温婉而客套:“原来是康哥儿,真是失礼了,请进园吧,想来母亲和嫂夫人已在内等候多时了。”
苏文康脸上绽开和煦的笑容,那笑中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正是为此,文康特地在此恭候婶婶,欲亲自向您与叔叔表达我心中那份深深的感激之情。”
他虽算不上英俊非凡,却也不至丑陋,只是举止之间总少了些果断,多了几分圆滑与世故,这样的性格让人感觉有些轻浮,难以引起好感。
箫和畅的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来,她努力挤出一抹礼貌的笑意,声音里却透着淡淡的疏离:“康哥儿太过客气了,有心即可,往后有机会直接向叔叔表达就好。望你能够脚踏实地,不负他的厚望。”
苏文康赶忙点头称是,却并不急于离开,依旧不紧不慢地紧跟在箫和畅身旁,仿佛是想借此机会加深彼此间的联系。
箫和畅内心虽感不悦,表面却依然维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随口找了个话题聊了起来:“听闻嫂子此次有孕乃是男丁,令伯母终得偿所愿,家中添了继承香火之人,相信伯父在天之灵也能得以安慰。”
苏文康闻言,眼神微黯,口中吐出一声轻叹:“只可惜伯父一生坎坷,家族血脉差点在他这一代断绝。”
箫和畅在心底冷笑着,对于所谓的“香火”,她有着自己的见解。
若非苏四奶奶当年的仁心收留,苏文康只怕连成为苏家一份子的机会都没有,更莫谈什么延续血脉。
然而,她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带关切地说:“身为儿子,多多为伯父焚香祈福,也是一种对家族责任的承担。”
苏文康闻言,脸上立时漾起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在苏府内部,最受老祖宗宠爱的便是这位新进门的孙媳,而她又对周氏母女和文心格外优待,就连苏景翊亦对她们一家关怀备至。
如果能够赢得她的认可,他心中的筹谋便算成功了一大半。
于是,在一番看似轻松的寒暄后,他满心欢喜地告别离去。
箫和畅脸上的笑容瞬时收敛,语气转为严肃,询问道:“关于李文宾的事情,可有查明?”
身边的贴身侍女海棠立即答道:“已查明,实情不堪入耳。此人竟与其父在外共同供养情人。”
“那女子是什么来历,如今身在何处?”
箫和畅眉宇间难掩忧虑,继续追问。
海棠禀报道:“那女子姓胡,自南方避难而来,具体底细则无从考证。据说,苏文康之父钱光旭生前,曾以做生意亏损为由,从四太太处骗取了大量钱财,实则是购置小院,供养她为外室。苏文康不仅知情,还时常前往探望,久而久之,两人便有了私情。”
箫和畅听罢,内心五味杂陈。
她原先只知道苏文康遵从父志,意欲改回钱姓以传承血脉,却不曾料到,钱光旭身为上门女婿,非但没有安分守己辅佐苏四太太经营家业,反而背弃了她,用她的血汗钱供养外室,留下的遗愿简直是榨干了苏四太太的最后一滴油水。
四太太一生勤劳付出,最终却落得两手空空。
更令人愤慨的是,苏文康作为儿子,非但不对母亲的养育之恩有所回报,反而受其品行低劣的父亲挑唆,暗中伤害母亲,甚至父子同享一名女子,行径实在卑劣不堪。
“此事暂且按下,待苏文康前往巡防司后再做打算。”
箫和畅冷静地指示。
海棠领命,两人遂步入繁花似锦的园中。
一眼望去,只见萧瑾宁正兴奋地拉着一匹毛茸茸的小马,让它在花丛中悠闲地啃食嫩草,小姑娘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手脚舞蹈,显得极为欢愉。
不远处的琴湖畔,凉亭里已经布置得温馨而雅致,余老太太居中而坐,满面春风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的身旁是温柔端庄的张氏,因萧挽心作为娘家的重要客人,便被安排在张氏旁边,其余的苏家旁系妇人、妯娌及小姐们,则按辈分逐一就座。
箫和畅逐一回礼给前来行礼的苏家人,而后在余老太太身边落座,轻声道:“祖母真是太宠瑾宁了,这花园本是赏景之处,却被她当作了马场,可怜这些花草,怕是要遭殃了。”
余老太太闻言,朗声笑道:“区区花草,怎能比得上孙女的快乐?让她开心玩耍吧,咱们自有咱们的乐趣。”
箫和畅闻言,又提及一事:“听闻祖母要将暖阁腾出来给瑾宁居住,何必如此麻烦?我带着她回筠香馆便是,西厢房早已备好寝具。”
“那怎么行!”
余老太太立刻拒绝,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我这老婆子清静惯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贴心的孙女,自然要陪在身边。文心也一并住下,岂不更好?”
苏四太太自是求之不得,连连点头赞同。
箫和畅见状,故意撒娇道:“若是祖母喜爱热闹,何不让我住进春晖园?咱们还可以一起赛马嬉戏呢。”
余老太太轻点了她的额头,眼中满是宠溺:“若把你放去那边,我何时才能抱上重重孙儿孙女呢?”
箫和畅脸颊泛起两朵红晕,端起酒杯掩饰道:“今日原是为祖母祝寿,怎又扯到我身上,还是罚我一杯好了。”
余老太太闻言大笑,随即举杯对众人道:“今日难得团圆,大家都别拘束,畅饮畅谈才是。”
众人响应,举杯齐饮,空气中弥漫着欢乐与和谐的气息。
不久,宴席之上,氛围变得异常热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暖流所包围,先前拘谨的客套被彻底抛诸脑后。
众人开始畅所欲言,纷纷起身,手执精致的酒盏,向坐在上首的余老太太、张氏以及新贵箫和畅敬酒,感谢主人家的盛情款待。
银铃般的碰杯声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和谐美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