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翊双手郑重地接住那镯子,他的面容平静如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每一步都似带着沉重的负担,直到萧挽心的面前,他才勉强吐出一个“二妹”,声音里带着别扭与不自然。
箫和畅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
往昔,这“二妹”两字从苏景翊口中轻易而出,如今却似千斤重,言不由衷的意味分明。
他知道,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两人间的一道隐形的墙。
而萧挽心,她的眼神复杂莫测,即便是心细如发,此刻也无法完全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一承认,便是一道横跨在她与苏景翊之间的鸿沟,虽非血缘,却让过往的一切变得难以回望。
最终,她只得以一种近乎于祈求的眼神,幽怨地望了苏景翊一眼,那白皙纤细的手,犹如初绽的白莲,静静伸展,等待着他将镯子轻轻套入。
然而,苏景翊仿佛突然被什么深深触动,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只伸出的手上,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仿佛时间在他周围凝固。
这时,踏雪机灵地走上前来,带着温暖的笑意,轻巧地接过镯子:“还是我来帮二小姐戴上吧,这样一来,咱们少爷和二小姐便是真正的家人了。”
苏景翊没有阻拦,只是默许地任由踏雪接过镯子,那镯子在她熟练的动作下,完美地环绕在了萧挽心的手腕上。
待一切完成后,苏景翊便不再多作停留,转身离去。
张氏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真是天作之合,过几日便将你母亲也请来,将这事好好定下。”
萧挽心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答应着,随后在杏儿的陪伴下,默默退出了筠香馆的门槛。外面的世界依旧繁华,但她的心却异常沉重。
海棠和蔷薇行事效率极高,即便在这样大的变故之下,也能迅速地处理完玉兰的身后事。没有多余的喧嚣,甚至连低语都不曾出现,一切都在静谧中尘埃落定。
张氏内心虽有微词,但对箫和畅处理问题的果决表示了认可。
见事情已被妥善安排,她也随着余老夫人一起离开了。
箫和畅独自坐在房中,眼前的香炉飘散着淡淡的烟雾,她的眼眸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曾经,她给予过玉兰无数次机会,但玉兰的选择却让自己陷入今日的局面。
在前世的记忆中,只有玉兰逃脱了京城的困局,而蔷薇与牡丹却遭遇了不幸的结局,甚至没给她留下告别的机会。
至于自己,更是在海棠的目睹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海棠的未来也被萧挽心牢牢掌控。
这一切,令她痛心疾首。
“她为什么要选择那样做?”
苏景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声音低沉,透着不解。
箫和畅抬头,与他对视,语速平缓:“因为她背叛了我,当事情败露,无颜以对,唯有以死来弥补她的罪过。”
苏景翊对于这个答案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嘴角勾起一丝讥诮:“你的理由是什么?”
箫和畅并未答话。人证已逝,萧挽心坚持说那唇脂是赠予,再多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背叛你的方式是什么?究竟做了何事?”
苏景翊步步紧逼,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显然,他并不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箫和畅冷笑一声:“如果我告诉你,她背弃了我,转投萧挽心的怀抱,企图对我下手,你信吗?”
苏景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信。”
箫和畅无声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那我还有什么可说?大人还是准备行装,即刻启萧南下吧。”
苏景翊向前迈了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微微提起,声音沉稳而有力:“为何总是不听劝?为何要与她纠缠不清?”
箫和畅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如冬日里的寒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凭什么要听你的?难不成还要用那些所谓的妇道来束缚我?别人欺我、害我,我却要宽容、装作贤良淑德,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妻子形象吗?如果是,那我确实不配!”
苏景翊被她的突然转变震住了,他似乎从未见过她如此直接地袒露愤怒与不屈,甚至带着一点不屑。
他忘记了生气,反倒是对这种真实不做作的她感到怀念,语气不觉柔和下来:“她没有理由伤害你。”
箫和畅的情绪逐渐平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苏大人,您是对我有偏见,还是对二妹太过偏爱?又或者,您低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苏景翊的脸上掠过一抹尴尬的红晕,紧锁的眉头显示了他的困惑:“休要胡说,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我已对你反复强调,切莫再去招惹是非,待我江南归来再说。”
箫和畅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失去了争执的心情。
所有的真相都已经摆在他的面前,萧挽心为他竟至于想要对付自己,甚至不惜收买贴身侍女,导致玉兰丧命,而他仍然坚信萧挽心的无辜。
她恍然大悟,或许苏景翊的辩解并非自我开脱,而是担忧自己南下之后,无人在京中约束她,怕她会主动去触碰那危险的边界——萧挽心。
这一刻,箫和畅心中的寒意更甚,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问题,并非简单的误会或偏见,而是一种更深层面的信任危机。
“哼!”
箫和畅发出一声短促而冷冽的嗤笑,那笑声如同寒冰裂纹,瞬间穿透了周遭的宁静。
她的身体随之颤抖,肩膀起伏不定,甚至无法抑制地向后仰去,完全摒弃了作为名门千金应有的含蓄与矜持。
苏景翊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她,眉宇间凝聚着不解与不悦,显然对于自己刚才的话语究竟触动了哪一根幽默的神经而感到困惑不已。
箫和畅的笑声逐渐收敛,她缓缓抬起眼眸,凝视着苏景翊,目光中交织着哀愁与质询。
“苏大人,我在你眼中,究竟是何种存在?是一个仅为生育后代的器具,还是仅仅负责后院琐事的仆役,抑或仅仅是你仕途上升的踏脚石?”
话语间,她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直击灵魂深处。
苏景翊的面色变得愈发不悦,眉头紧蹙成一团,即便是这样的神情也无法掩盖他那依旧英俊非凡的容貌。
他的拳头暗暗握紧,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字眼来表达,“你是我……”
然而,话语刚到嘴边便戛然而止,之后是漫长的沉默,犹如寒夜中的冰霜,凝固了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
“说出口,就那么难吗?”
箫和畅自嘲地轻声笑了,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奈与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