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挽心怀有身孕,就如同前世一样,她已不能再撮合陆轻山与她。
虽然明白陆轻山前世的情深意重,她还是希望他这辈子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但若是因为自己,让他的前萧受阻,她心中免不了愧疚与忧虑。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你都听到了?”
陆轻山抿紧了嘴唇,轻轻点头,为她整理好斗篷后,才开口问道:“我之前问你,他对你怎么样,你为何不说实话?”
箫和畅咬着唇,没有回答。
按照世人的标准,苏景翊待她的确不差,他相貌堂堂,品行端正,家族背景清白,没有纳妾,也没有绯闻缠身,虽然婆婆对她冷漠,但也未过分刁难,已是世间难寻的好归宿。
何况婚事不过两月,若说苏景翊待她不好,恐怕连自己的父亲都会认为她过于挑剔。
至于陆轻山,她又该如何诉说?
是告诉她,前世自己被他冷落一生,最终在病榻上眼睁睁地看着他接纳了庶妹入门,自己则在抑郁中结束了生命吗?
见她沉默不语,陆轻山再次追问:“你不相信我吗?和畅,你回京多年,难道就没有想念过益州的一草一木,那些山那些水,以及……那里的人?”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焦急之中夹带着一抹不合时宜的恼火,这丝怒气似乎连他自己都感到了惊讶,于是迅速调整了情绪,试图将那份不快压抑下去。
他苦笑了一下,话语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从五岁那年起,我们就已经像真正的家人一般,同桌进餐,同榻而眠,度过了两个春秋。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在你心里,我或许有着与众不同的位置,至少……”
听到这话,箫和畅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揪住。
陆轻山的话语坦率直白,倘若被外人听去了,恐怕会引起诸多不必要的误会。
毕竟,幼时的她确实频繁出入陆府,由于两家祖母的深厚友谊,她常作为客人留宿陆家。
在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里,她与陆轻山共同住在陆家老夫人的宅邸内,一个住在套间,一个偏居侧室,彼此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同吃同睡,却无丝毫顾忌。
然而,在箫和畅的记忆中,陆轻山不过是她在益州众多玩伴中的一个,即便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也远未达到刻骨铭心的萧度。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旧日时光逐渐模糊,特别是自她回到京城,陆轻山的身影更是渐行渐远。
“陆兄,虽然我们之间以兄妹相称,但实际上并无血缘关系,这类话以后还是别提了,免得影响到你的名誉……” 箫和畅慎重地说道,试图平息可能引起的风波。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陆世兄”,陆轻山的脸上闪过一抹苦笑,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旋即转换了语气,以轻松的口吻笑道:“哈哈,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从小就是个心大的,现在看起来依旧没变啊。难不成你真以为,我对你除了玩笑之外,就再无其他心思了吗?”
这一番插科打诨让箫和畅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自十岁返回京城,那些在益州的快乐日子就像被封存在了心底最深处,不是不想念,而是不敢。
每当那些无拘无束的记忆闯入脑海,总会让她愈发感到京城规矩生活的压抑。
她只好不断地提醒自己忘记过去,忘记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唯有如此,才能在这平淡如水的日常中找到一丝平静。
“我可不会误解你的意思,”箫和畅故作不屑地努了努嘴,“小时候我总能赢你一筹,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反过来调侃你,哪里会轻易放过?”
但陆轻山却难得地没有笑出来,他的眼神变得异常诚挚,直接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真的打算和离?”
箫和畅轻轻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陆轻山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流露出一抹理解的微笑,随即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贯的庄重:“你向来就有自己的主见,这件事就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
箫和畅原本还为他那番体谅的话所动容,可一见到陆轻山那隐含笑意的眼神,便明白他又在暗中取笑自己,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反击道:“就算我真的和离了,怎么说也是有过婚姻经历的人。你呢,二十出头了,连一门亲事都没定下来,还有脸笑话我?你等着瞧,也许将来我真能找到更好的归宿,到时候你可就得孤独终老啰。”
话音刚落,箫和畅连忙捂住了嘴,惊觉自己差点说漏嘴,泄露了陆轻山未来的命运。
然而,陆轻山对此毫不介意,反而饶有兴趣地追问:“你还在考虑再婚吗?”
箫和畅挑了挑眉,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怎么,你觉得我不行吗?历史上,薄姬之于刘邦,王娡之于汉景帝,刘娥之于宋真宗,她们皆是再嫁之身,最终却成为皇后、太后。而对于寻常女子而言,再嫁之后生活幸福的例子也不胜枚举。我自信才貌不凡,为何就不能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呢?”
陆轻山抱臂而立,听罢箫和畅的一番言论,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抹欣赏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青春逼人。
他仿佛漫不经心般继续问道:“苏景翊,他会同意和离吗?他又怎么会轻易让你另嫁他人呢?”
一提到苏景翊,箫和畅的面色骤然冷峻起来,她记得他曾威胁,无论她嫁与何人,他都将除去那个人。
她坚定地回应:“我的决定已定,非和离不可。如果他不同意,我就长居于鱼樵山庄,再也不回府,三年也好,五年也罢,或许用不了一年,他就因面子问题主动提出和离。一旦和离,我和他便再无瓜葛,他又有什么权利干涉我嫁给谁?若他胆敢阻挠,大不了我直接告御状!”
这份坚决,令她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掷地有声的誓言,不容置疑。
一番激昂的话语落下后,箫和畅感到胸口犹如被厚重的乌云笼罩,难以透气。
这尘世间的法则,对男子宽容至极,欲求和离、休弃妻室,往往不过是一纸文书的距离,纵使不遂心意,纳妾养外室亦是常有之事,原配之位形同虚设,备受冷落。
反观女子,若妄图挣脱婚姻的枷锁,不仅道路曲折难行,更有甚者需面临铁窗生涯的残酷。
陆轻山一侧的唇角终是没能抑制住笑意,轻轻上扬,拍手赞道:“不愧是你,箫和畅,这股子倔强与不甘,才真正让我觉得熟悉。”
话语间,他仿佛见到了那位往日不畏权贵、坚持己见的女子。
然而,箫和畅却无法释怀这份不公,愤怒之下,拳头重重地锤在了车厢壁上,车身随之微微颤抖,仿佛与她的怒火共鸣。
“凭什么!这样的世道何其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