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充满忐忑。
男子沉默片刻,最终微微颔首,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面对这预料中的答案,箫和畅本该感到一阵失落,但当事实摆在面前时,心中却意外地生出一种莫名的释然。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轻松随意,可那份细微的颤抖却依旧泄露了她的情绪:“你的妻子,她是个怎样的人?你们,你们过得好吗?”
“你们俩”之后的话语梗在喉间,如何也无法说出口,那是对美好生活的祝福,也是对自己无法参与他人生篇章的遗憾。
男子并没有逼问,而是主动开口:“我的夫人,她既美丽又机智,性格中带着几分古灵精怪,我自幼便对她倾心。”
言语之间,满是对爱人的赞许与深情。
听到这些,箫和畅心中虽有酸楚,但也为他感到欣慰。
这不正是她曾经暗暗祝愿他能获得的幸福吗?
她强颜欢笑,幸好有面具的遮掩,不至于让他看见自己眼中闪动的泪光。
两人的对话至此,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已多余,周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是他打破了这份静谧:“萧姑娘,你一切安好,但在下不便在此多做停留,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飘逸的云雾,瞬间远离。
箫和畅踉跄几步,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呼唤:“我,能再看看你的脸吗?”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最后的一丝渴望。
那人背影停顿了一下,左手缓缓抬起,似乎是想揭开面具,却又在犹豫。
片刻后,他还是转过身来,虽然尽力避免直接与她的目光交汇,但从侧面的轮廓,箫和畅已然确认,即使容颜或许已变,那份熟悉的气质,让她忍不住想起了那个人——苏景翊。
只是,那份她记忆中的自由不羁,那份“独登雪峰之巅”的豪迈与狂放,已在他身上难觅踪迹。
“告辞!”
他放下手,轻巧的几个跳跃间,彻底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李文宾低垂着头,在箫和畅身旁轻声细语:“姑娘,我们回去吧。”
箫和畅直到再也捕捉不到那人的任何痕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走吧。”
转身的那一刻,陆轻山正抱着手臂,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站在不远处,似是已经默默观察了许久。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样子,你已经不需要再问我任何事情了。”
箫和畅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不算自然的微笑:“是的,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陆轻山挺直腰板,缓步向她靠近,直至几乎面对面,他微微俯身,认真审视着她:“程云黛,你哭过了。”
他的眼神锐利,似乎能穿透面具,直达她的灵魂深处。
箫和畅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脸上的面具,选择不去理会他的调侃。
陆轻山却笑了,那笑容中带有一丝饶有趣味:“既然难得出来,不妨一起去参拜一下药王菩萨,你这样的神情,可不像能够长命百岁之人。”
这段意外的邂逅,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也搅动了箫和畅心中沉淀已久的情感。
但她明白,无论是遗憾还是释怀,生活总要继续前行。
箫和畅心弦微颤,她深知在那个早已逝去的前世岁月里,自己的生命之烛燃得并不长久,也许,诚心参拜那位传闻中能解众生疾苦的药王菩萨,真能为自己带来一线转机。
三人一同行走,皆以男子装扮巧妙掩藏了真实身份,他们的步伐轻松自在,融入了这座古老城池的喧嚣之中,竟没有引来半点额外的目光。
九门城楼下,三皇庙与药王菩萨的圣像静静伫立,周围聚拢了无数虔诚的信徒,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健康与平安的渴望,如同枯萎的花朵渴求雨露滋润一般。
保国寺的住持,一位年迈而庄严的老僧,声音浑厚而慈悲,缓缓诵读起药王菩萨的三大宏愿,每个字眼都如同甘露,润泽着在场每个人的心田。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连四周的风都停下了脚步,静听这洗涤心灵的誓言。
"……愿众生闻我名号,身中的四百零四种疾病,只需轻唤我名,便能云散病痛;愿邪见与愚痴远离尘世,恶道之苦永不复现,待我证得佛果,凡生我国土者,皆可领悟无上平等大乘,免于歧路之苦;更愿所有世间与他方恶道之名,闻我名者,终不堕轮回之苦,即使偶然失足,我亦誓要引领其脱出苦海……"
随着诵读的结束,人群俯首跪拜,感谢菩萨的慈航普渡,那虔诚之态,仿佛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菩萨的庇佑之光,温暖而明亮。
紧接着,几位年高德劭的法师开始表演古老的驱魔舞蹈,他们或执长棍,或舞宝剑,火把的光芒在他们手中跳跃,幻化出一道道光影,划破了夜色,场面蔚为壮观。
这不仅仅是一场表演,更是对信仰力量的直观展现,令在场之人无不震撼。
陆轻山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对箫和畅笑道:"记得小时候,咱们在普照寺也曾这般欢闹,那时的你,是否还记得那份纯真的快乐?"
箫和畅内心深处的柔软被轻轻触动,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宝藏,只是,如今回想,竟多了一份苦涩与不易触碰的隐痛。
但她不愿这份情绪破坏了当下的和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陆轻山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思,一把牵起她的手,两人混入了舞蹈的人群,带着各自的面具,成了彼此最好的伪装。
在音乐的引领下,他们自然而然地找回了曾经的默契,剑影与棍风在空中交错编织,形成了一道道华丽而有力的轨迹。
箫和畅多年未曾如此释放自我,那份久违的畅快让她几乎忘却一切束缚,拉着陆轻山纵身跃上了高台,他们的表演引来了阵阵喝彩与鼓励的呼喊,那一刻,他们仿佛成了夜空中最亮的星。
然而,正当喜悦与激动达到顶点时,箫和畅的世界突然被一片阴霾笼罩,她的动作戛然而止,撞上了一个坚硬而陌生的胸膛。
即使隔着面具,她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的冷峻与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那是苏景翊,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台上,手持长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箫和畅,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