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花厅的大门依旧敞开着,仆人们都远远地退至门外,保持足够的距离,不敢有丝毫逾越,屋内的交谈对他们来说是一片未知。箫和畅轻酌一口茶,茶香袅袅中,她的目光缓缓转向温星茵,语气淡然中透露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那个人,究竟是谁?”
此言一出,温星茵身形微颤,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睫毛不住地颤动,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与不安。她低下头,避开那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目光,口中喃喃道:“我……我不知道二嫂指的是哪位……”
然而,箫和畅并未放弃追问,她的声音冷静而直接:“我说的是,那天在府中,与你私下会面的那位男子,他的身份是?”
“哐当!”
一声清脆的陶瓷破裂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那是温星茵手中失控的茶杯跌落在地的声音,碎片四散,犹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支离破碎。她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惊惧,惶恐地望着箫和畅。门外的仆人虽然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却无人敢贸然探头窥视,室内的一切,仿佛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秘密。
箫和畅的目光中蕴含着微妙的满意,她再次将视线投向温星茵,后者脸上正渗出细密的汗珠,而她本人却依然保持着出奇的镇定,没有怒意,没有鄙夷,这无形中给了温星茵一丝安心。女孩捂住胸口,牙齿紧咬下唇,似乎在进行着某种痛苦的内心挣扎。良久,她才勉强吐出一句:“二嫂,你,你都知道了……”
面对温星茵的慌乱,箫和畅的神情略显柔和,她亲自从一旁另取一只茶杯,细心地为其斟满,递至她面前:“先喝口水,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说。”
温星茵深呼吸数次,待情绪稍稍平复,这才颤巍巍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仿佛是要借此冲刷掉心头的紧张。放下杯子后,她垂下了眼睑,终于鼓足勇气,开始缓缓诉说……“二嫂您也看到了,咱们三房的情况,便是这般无奈……”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无奈,“外面的世界,总是用羡慕的眼光将我包围,议论纷纷,说我是尊贵国公府的血脉,三房内独一无二的嫡女。”
说话间,她的头轻轻摇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但他们,又何尝能理解我心中的苦楚?父亲早已不过问家中琐事,继母又无主张,至于兄弟们……更是指望不上的。而我……眼看即将及笄,这本是女子生命中的重要时刻,却无人提及我的婚事,连半点风声都无。”
她紧握着手中那细腻的丝帕,低下头,目光落在脚尖那绣着繁复花纹的鞋尖,那小小的一角仿佛承载了她所有的忧虑与不安,“我,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不过是为自己的将来绸缪,这样的念头,难道真的有错吗?”
她像是在对着虚空提问,又仿佛在向自己内心的疑惑寻求解答,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已微微泛红,几近怨怼地凝视着箫和畅,“我究竟,错在哪里?”
面对她的质问,箫和畅的声音温暖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你当真无错,又怎会渴求我的认同?你心里明白,你的行为确实有所偏差。”
温星茵全身一震,仿佛被这温柔的话语击中了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她的心底清晰地意识到,与外界男子私下的交往,的确逾越了界限。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府中姐妹们若得知此事后那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羞愧。这不仅会玷污国公府的百年声誉,更可能牵连到府中每一位无辜姐妹的名节。曾经,她内心充满了忐忑与挣扎,夜深人静时分,她反复思量是否应该终止这份隐秘的情愫。然而,情感的洪流终究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她还是踏出了那一步,无法回头。
泪水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她急忙转过身,用帕子胡乱擦拭着眼角,不愿让自己的软弱展现在人前。再次转向箫和畅,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与倔强,“就算我错了,事已至此,无法更改。而他,也向我承诺,待我及笄之后便会正式上门提亲,只盼二嫂那时能成全我们。”
箫和畅按捺下心中的叹息,语气平淡地询问,“他是哪家的公子?”
温星茵咬着下唇,犹豫不决,似乎在衡量是否应该透露这个秘密。
见状,箫和畅轻声道:“若你只字不提,日后果真有人上门议亲,我又如何能辨认那是你心之所系?万一错拒了,岂不是误了你终身大事?”
温星茵再次陷入两难,“你若知道了他身份,不会去为难他吧?”
箫和畅镇定自若,“若他是正人君子,我又何故去无端生事?”
温星茵急忙辩解,“他自然是极好的人,只是……他们家的境况大不如前,而且……他还想再娶……”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细微,仿佛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接受这个事实,脸颊苍白却依然坚毅地强调,“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箫和畅的眸光微微黯淡,“再娶?你是说,你要成为他的续弦?”
温星茵眼神闪烁,欲言又止,“虽说是续弦,但他向我保证,家中只会我一人,绝不再纳妾。即使将来我没有子嗣,他也绝不会因此另娶或收纳侍妾,他说他这一生,只守着我一人,誓不违背……”
在焦急与慌乱中,她将男子私下的誓言和盘托出。
箫和畅眉毛微扬,“你不但要成为别人的继室,还要成为人家孩子的后娘?”
温星茵一脸惊诧,“你,你怎么知道的?”
箫和畅心中已明了八九,“他,是丧偶还是离异?”
箫和畅的问话如重锤敲打在心上。
温星茵握着帕子的手微颤,抿紧了嘴唇,声音细微而颤抖地回答,“是,是离异。”
话音刚落,她深深垂下了头,仅留一抹雪白的颈项在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箫和畅心头的重量愈发沉重,“你们何时相识?他又何时离的婚?”
温星茵默然不语,气氛凝固。
箫和畅了然于胸,“在这府里,我主事多年,为那些尚未许配人家的姑娘着想,此事我不能坐视不理。”
她起身,眼神冷漠地盯着那裸露在外的雪白颈项,“你和他的关系,到此为止,否则……”
温星茵猛然抬头,眼神中满是惊惧与哀求,紧紧盯着箫和畅。
箫和畅的目光毫不回避,“否则,我会提议,将你们三房从国公府中除名。”
她的话虽平淡,但字字坚决,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