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她以一种近乎挑战的眼神回望着二人,仿佛要从他们的反应中寻找答案。
孙大夫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大人刚才给少奶奶饮用的并非治疗疾病的汤药,而是老朽特制的解酒茶。”
原来如此,难怪味道并不像寻常汤药那般苦涩。
箫和畅连忙解释:“除去那次因病不得不服用药物,其余时候我从未擅自用药。正如家祖父所教导,顺应自然,滥用丹药求强非正途,且药皆有三分毒性,身体无恙之时,更不宜随意服用。”
孙大夫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他再次仔细地把脉,然后面带笑意地说道:“无妨,我为少夫人开具两剂平和温补的药方,连续服用数日,应能有效改善现状。”
苏景翊的眉宇间依旧凝聚着忧色,他直截了当地命令道:“有话不妨直说,无需顾虑。”
孙大夫怎敢怠慢,连忙应道:“在为夫人把脉的过程中,老朽发现夫人似乎有气滞血瘀的现象,但体质却相对健壮,这一点颇为矛盾,恐怕是因为误服了某些丹药所致。”
“气滞血瘀!”
箫和畅心中一震,前世的那段经历再次浮现眼前。
那次病情本不至于那么严重,皆因孙大夫曾断言她自小就有气滞血瘀的体质,进而导致气血两虚,根基受损,那场突如其来的病症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隐患在于长久以来潜藏在体内的顽疾。
而那关于丹药的隐秘,前世她未曾向任何人提起。
箫和畅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家祖父常教诲,顺应自然规律,仅凭丹药强身健体非正道,因此我从不妄图以丹药改善体质。药性本就带有三分毒,若非必要,绝不应轻易尝试。”
她的话语中蕴含着对家族教诲的深深信仰,以及对自我身体状况的无奈与坚持。
孙医师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令祖父的见识实为高远,少夫人的病症表现得颇为隐匿,故而老朽斗胆推测,这恐怕是一场无心之失,或是丹药中某种成分偶发的副作用所致。无需过分忧虑,对症下药,以活血化瘀的良方调养即可。”
箫和畅心中微澜乍起,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么,除了此症之外,我的身体再无其他隐患了吗?”
孙医师手抚长须,面容慈祥,嘴角含笑,“依老朽多年行医的经验来看,少夫人幼时想必活泼好动,未尝久居深闺,这才铸就了如今这般强健的体魄。若您能不拘于时下流行的病态审美,比如楚王好细腰之风,保持饮食的多样与平衡,相信定能享长寿安康,将来儿孙满堂,其乐融融。”
苏景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旋即意识到场合,连忙收敛了笑容。
这位孙医师虽身为府中御医,但因其早年在民间悬壶济世的经历,积累了丰富且珍贵的实践经验,就连皇宫太医院中名声显赫的御医们有时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其医术之高,自不必多言。
回忆涌上心头,箫和畅想起童年时在广阔天地间尽情奔跑、挽弓射箭的无忧日子,倘若不是嫁入苏家,她的人生或许不会如此早早地画上句号。
这一生,她决意不效仿那些崇尚病弱之美的贵族女子,让自己的生命因追求纤细之美而提早凋零。
然而,当孙医师谈及子嗣之事时,箫和畅的心底不禁生出了疑惑,莫非这位经验丰富的医师并未察觉到自己的不孕之疾?
她轻声继续问道:“先生,我月事向来不够规律,对于……子嗣方面……”
孙医师似乎早已洞悉她的顾虑,未等她言尽,便微笑着摆手宽慰,“夫人无需过于挂虑子嗣问题,月事不调应是近期内发生的现象,并非历来如此,老朽所言可对?”
箫和畅用力地点了点头,确认这确实是在年内才有的状况,以往她的月事向来准确无误。
孙医师接着解释,“此症源于气滞血瘀,导致经络不畅,但情况并不严重,一旦瘀血得化,不出半年,必能怀上小少爷。”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苏景翊一眼,一贯沉稳的苏景翊脸庞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箫和畅心绪起伏,原来前世无法孕育后代的根源在于这气滞血瘀,可自己从不曾接触任何丹药,何以病症会突然加重?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生根发芽——或许这并非偶然的误服,而是有人处心积虑的设计!谁不想让她绝后,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原本,她以为萧远月虽与苏景翊有着私情,却未曾对她下毒手,甚至等了漫长的十年才得以进入苏府,与苏景翊结为连理,她以为那是一个同样值得同情的角色。
但现在看来,前世的悲剧,萧远月绝不能置身事外!只是,箫和畅困惑不解,若萧远月真的想置她于死地,又何必耐心守候这漫长的十年?
事实上,想要悄无声息地夺人性命,方法多的是,而萧远月的聪明才智,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箫和畅靠在贵妃榻上,手支额头,陷入了沉思,往事一幕幕在心头回放。
等到侍女思变将孙医师送走后,苏景翊独自站在庭院之中,低头凝视着她,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确定:“你真的没有随意服用什么药物?”
箫和畅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拉回现实,他的话似乎将她刻画成了一位不顾后果的鲁莽之人,她的心跌至冰点,反问中带了几分自嘲:“如果我说,有人在暗中加害于我,你会相信吗?”
苏景翊闻言,嘴角不自然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你可是萧家的掌上明珠,谁敢有那份胆量去害你?你不作恶已经是大家的万幸了。”
箫和畅苦笑,心里盘算着如何向他解释清楚。
她明白,在他的观念里,那个庶出的妹妹单纯善良,活泼可爱,怎会与这些阴险手段有关?
就连前世的自己,不也被她的表象迷惑了吗?
与其徒劳地辩解,不如保留些气力为自己的未来筹谋。
既然这一切都是萧远月所为,那么就别怪她不顾姐妹情谊了。
箫和畅起身,向着西厢房方向缓缓走去,抛下一句冷冷的话语:“大人若认定我不可信,我也无话可说,你便在此安歇吧,我回西厢便是。”
苏景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