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去看看吧,这边我和瑾宁会照顾好的。”
冯女士的声音打断了箫和畅的思绪,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柔和,“经历了生死的考验,我也平复了许多,只希望家里能平静。那些丫鬟也是爹娘的心头肉,无端端在咱家丧命,我们要给她们家人一个说法。”
箫和畅点了点头,心中却有更多的疑虑浮上水面。
“那二妹……”她刚开口,却被冯氏一个眼神制止。
冯氏皱着眉头,看向林氏,林氏轻轻一点头,转而对着箫和畅说:“我和你娘亲意见一致,既然明华大师救了你娘,他的建议我们不能不听。对萧挽心我们不动手,但是那个孩子不行,否则咱们萧家在京中的颜面何存?”
冯氏垂下眼睑,长叹一口气:“你姨娘和我,从不与你爹争高低,倒是沈氏细致体贴,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就凭这份情谊,也该留下她女儿的命。沈氏这一走,你爹怕是要难过许久,若是再处理了二丫头,只怕他……”
箫和畅没有说话,但心中的疑惑如乱麻般越缠越紧。
沈氏理应清楚,母亲从不与其争宠,反而感激她对父亲的精心照料,因而从未对她们母女有过苛刻对待,即便是萧挽心的私会事件,母亲与姨娘也仅是责怪自己管教不严,扣了月钱并限制外出,并没有其它更严厉的惩罚。
这样一来,沈氏害母亲的动机愈发显得薄弱。
她的身份本就不足以成为正室,若非前世萧挽心出家使父亲心中愧疚,她几乎没有可能成为当家主母。
如若这辈子她真的害死了母亲,新的主母又怎能像母亲一样宽厚,允许她独占恩宠?
整件事,无论如何思考,都充满了矛盾与不合理之处。
随着海棠,箫和畅回到了澄澜馆,只见蔷薇正指挥人清理着房间,地上那些斑驳的血迹,是朱樱临终时痛苦的印记。
“孙大夫来了吗?”
她边问边掀开了覆盖在朱樱遗体上的白布。
海棠回答:“刚刚派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到。”
话音刚落,孙大夫已经步入院中,听说了大致情况,便直接拿出银针,探入朱樱的喉咙深处。
银针抽出,前端已染上了黑色,孙大夫闻了一下,眉宇间满是忧虑:“这是肝肠寸断之毒。”
单听这名字,就知道毒素之剧烈,难怪会导致大量吐血。
箫和畅让海棠和蔷薇解开朱樱肩部的衣衫,细致检查之下,在她肩胛的隐蔽处找到了一个细小至极的针孔。
她注意到这个位置,是因为朱樱昏迷前,萧挽心曾轻轻拍打她的肩膀。
那时,箫和畅还以为那是警告与威胁,并未在意。
现在回想,正是那时,毒手已经伸向了朱樱。
萧挽心,远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危险与复杂。
若非她为了制造母亲因病去世的假象,在金针上淬了如此剧毒,母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个刚成年的女子,究竟从哪里学来这么多狠毒的手段?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被她害死的两个人,竟然到最后还在恳求箫和畅拯救她。
箫和畅一直以为,前世的萧挽心虽工于心计,擅长布局,有耐心等到将近十年才与苏景翊私奔,但绝没有如此狠辣。
如今看来,似乎这一切并不需要那么长时间的等待。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无意间推动了她走向了极端?前世的萧挽心,果真不如现在这般狠毒吗?
“真是家门不幸,让您见笑了。”
箫和畅揉了揉额角,一脸疲态,“孙大夫,希望没有给您带来麻烦。”
孙大夫心领神会,这显然是要他对外保密。
于是他淡淡回答:“小姐言重了,老夫只是一介医者,医术有限,生死有命,还望夫人能理解。”
箫和畅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间带起一阵细微的衣袍摩擦声,声音低沉而又坚决:“哪里敢违抗家规?只是,这件事还需劳烦孙大夫私下准备一份打胎所需的药物。”
孙大夫的眸光掠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在那日于萧仲文面前确诊萧挽心身怀有孕之时,便已预见了今日的局面。
他毫不犹豫,嗓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日清晨,必定准时送到。”
箫和畅轻轻点头,眉宇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转头吩咐身旁侍立的贴身丫鬟海棠:“取些诊金来,务必厚待孙大夫,再劳烦你送孙大夫一萧。”
海棠闻言,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其分量远超乎寻常医病所需。
孙大夫并未多言,只是一笑,将银子收入怀中,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标志着他已然踏入了箫和畅信任的密圈之中。
次日破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孙大夫便如约而至,手中紧攥着包裹严实的药包,递予早已等候在外的海棠。
箫和畅全萧监督,从煎煮药汁到亲自护送至净秋斋,一双眼睛未曾有过丝毫闪烁,透露出不容差池的决心。
净秋斋之外,守卫踏雪如铁塔般矗立,任凭冬日寒风吹过,任何意图传递消息的人都被其凛然气势震慑,无法近身。
院内的其他仆役则被临时安排至一处偏远小院,直至此处风波平息,方可归位。
萧挽心,一脸素颜,仿佛初雪般纯洁无瑕,静静地坐在内室的小榻之上,身穿一袭月白色夹袄,清丽脱俗。
面对箫和畅端来的药碗,她神情自若,眉尖轻轻一挑,言语间带着几分挑衅与不屑:“姐姐此举,不过是为保全萧家的名声,因此对我腹中骨肉如此忌恨?难道说,你是嫉妒我能怀上景翊的血脉?”
箫和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凡是对萧家名声有所玷污的存在,我箫和畅怎会手软?无关乎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萧挽心嘴角含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诮:“我不会喝的,景翊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他可曾警告过你,不准动我和孩子分毫?”
箫和畅的耐心似乎已达到极限,语速加快,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你以为他的警告能奈我何?实话告诉你,我与苏景翊的关系迟早走到尽头,说不定就在你出嫁之后不久。正因如此,我才要你喝下此药,至于他怎么想,与我何干?”
萧挽心的眼神微微一颤,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半信半疑地追问:“他要与你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