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这话何须出口。”
沈妈妈也跟着抹起了眼泪,“五殿下时常打听您的近况,听说您饮食睡眠皆不佳,还特意托苏家大夫人给您送来了老张记的百果糕,您收到了吗?”
原来老张记的百果糕背后,竟藏着这般曲折的故事。箫和畅的心湖里,如同被投入一块寒冰,泛起层层凉意,波及全身。
听闻五皇子对常宁郡主的特别关照,那份细腻与用心,似乎超越了寻常界限。
然而,这份深情的背后,是否真如表面那般纯粹?
五皇子对体弱多病的常宁郡主所展现的情感,究竟是出于真心的关怀,还是另有所图?
若真是情之所至,那这份不顾一切的冲动,又将如何安置于已婚的常宁郡主心中,让她在道德与情感的漩涡中挣扎?
苏世子对常宁郡主的冷漠,以及温府长辈的漠不关心,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隐忍与愤怒。
面对如此公然的挑衅,任谁也无法泰然处之。
想到这里,箫和畅只觉四肢发冷,仿佛有一股寒气直透骨髓。
五皇子的真实意图,是期盼常宁郡主早日香消玉殒,还是自信满满地认为,即使经国公府得知真相,也无力回天?孙氏的立场,是出于自愿的投诚,还是被迫的屈服?
箫和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她的声音柔和却坚定:“劳烦嬷嬷转告五殿下,往后……无需再为此费心了。”
此言一出,沈妈妈的面色微变,似是未料到箫和畅会有此反应。
“郡主此言何意?莫非是在与殿下置气?您现今……殿下虽不便亲临探望,心中却始终挂念。您分娩之时,殿下在普化寺虔诚跪拜,连续三日三夜,只为求得上苍保佑您平安。郡主,老奴斗胆,有些话或许不该说……”
箫和畅内心虽暗自思量,言多必失,但面上仍保持礼貌:“嬷嬷但说无妨。”
“殿下对您的情意,与苏世子相比,深厚太多,您说是不是?”
沈妈妈既要彰显五皇子的深情,又刻意贬低苏世子,其目的昭然若揭,意在加深常宁郡主与苏世子之间的裂痕。
尽管两人关系本就微妙,这一系列内外夹攻,无疑在他们夫妻间挖掘出更深的沟壑。
箫和畅以手掩面,声音几近哽咽:“嬷嬷,别再提了……如今说这些又有何意义?我已是他人之妻,五殿下……也将迎娶新妇。未来,五殿下有了自己的家室,孩子,自然会将我遗忘。请嬷嬷代我转告五殿下,那百果糕,我不会再品尝了。”
沈妈妈一时语塞,见箫和畅悲痛难抑,连忙劝慰:“郡主切莫再哭泣,您身子本就虚弱,过度悲伤只会让五……让娘娘担忧不已。若此事外传,恐会让人误会是娘娘有意让您伤心。”
目睹箫和畅情绪失控,沈妈妈不敢再添油加醋,转而拿出宫中带来的礼物清单,一一细数:“这些都是娘娘为您精心挑选的,内含多种珍贵药材,尤其是这株百年老参,关键时刻能救命。娘娘自己都不舍得用,全数赠予您。”
稍作停顿,沈妈妈又道:“娘娘还说,虽然未能结成婆媳,但自小看着您长大,往后会将您视如己出,疼爱有加,只怕您因此与娘娘生分,娘娘私下里还偷偷落泪多次。”
箫和畅心知肚明,贵妃与五皇子此举,其意至少有二。
一是离间,他们不愿见到常宁郡主彻底放下过往,与苏世子共度余生;二是拉拢,从前的拉拢是为王妃之位,而今则是以情感为纽带,无论是五皇子的情,还是贵妃的情。
但为何要如此,箫和畅心中疑惑重重,暂且按下不表。
“娘娘待我太过厚爱。”
箫和畅边拭泪边抽噎,“自我出事后,连母亲都未曾踏足,他们都怪我……”
言至此,她巧妙地流露出委屈与不甘,引人同情。
沈妈妈目光闪烁,随之轻叹:“长公主确是怒气不小,连老奴都听说,长公主言称不再管您。虽然……您确有过错,但母女情深,长公主再生气,也不至于真的撒手不管啊。”
她仿佛感同身受,也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您现下身子如此虚弱,长公主怎狠得下心全然不顾?就连娘娘都心疼不已……”
箫和畅沉默了,心中暗惊,难道连常宁郡主与安宁长公主的母女之情也要被利用来挑拨?
“是我不好,让娘亲生气了。”
箫和畅自责不已。
沈妈妈连忙安抚:“您心中苦楚,无意惹长公主生气。以往,长公主视您为掌上和畅,怎会真的不理您,只是气头上,时日一久便会好转。郡主安心休养,待满月之后,国公府定会设宴庆祝,那时便可见到长公主了。”
箫和畅睫毛轻颤,若常宁郡主真是个自私之人,听了沈妈妈这番话,或许真会与安宁长公主产生嫌隙。
但她故作不解,未察觉沈妈妈的挑拨之意:“嬷嬷言之有理,您放心,也请娘娘放心,我会遵从教导,好好调养。将来,也会好好生活。麻烦嬷嬷代我向娘娘致谢,待我能出门,必定入宫探望。”
章妈妈抿紧双唇,一脸困惑,眼前的场景,与孙夫人的那次何其相似,让人不禁深思。
怎么回事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咱们那位尊贵的郡主,她的心思终于开始转动,不再是一味的封闭与不解风情了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油盐不进,我的那些肺腑之言,全都被当作耳旁风了?
在章妈妈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安宁郡主从来都是个情感细腻、多愁善感的女子。
以往,但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定会思绪万千,哪里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如今,这番不同寻常的反应,让章妈妈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的箫和畅。
箫和畅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任凭章妈妈那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忐忑不安。
她深知,自己并非真正的安宁郡主,也无法彻底融入这个角色——她对安宁郡主的了解仅限于那副柔弱的身躯,以及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
然而,从孙夫人和章妈妈随口的几句话中,她隐约察觉到,真正的安宁郡主或许远比想象中更为纯真,更容易信赖他人。
为了揭开自己的身世之谜,为了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箫和畅不得不与这些人物周旋,一点一滴地揣摩安宁郡主的性格与处事方式。
她不能彻底变成另一个人,更不能像真正的安宁郡主那样,将自己囚禁在这方寸之间,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直至心灵被痛苦吞噬。
她必须走出这片狭小的天地,只有勇敢地踏出这一步,才有机会揭开笼罩在身上的重重迷雾,找回属于自己的身份与尊严。
她命中注定,无法成为那个被束缚的安宁郡主,她必须活成箫和畅,即便这条道路布满荆棘,即便最终要面对死亡,她也要明明白白地离开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