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克庄

一卷《阴符》，二石硬弓，百斤宝刀。更玉花骢喷，鸣鞭电抹；乌丝阑展，醉墨龙跳。牛角书生，虬须豪客，谈笑皆堪折简招。依稀记，曾请缨系粤①，草檄征辽②。

当年目视云宵，谁信道、凄凉今折腰③。怅燕然未勒，南归草草长安不见，北望迢迢④。老去胸中，有些垒块⑤，歌罢犹须着酒浇。休休也，但帽边鬓改，镜里颜凋。

【注释】

①粤：广东省的别称。②檄：下文书征讨。③折腰：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④“怅燕然未勒”四句：这里用了两个典故：一是《后汉书·窦宪传》所载窦宪登燕然山刻石记功而还；二是李白《金陵凤凰台诗》所记“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表达了词人功名未就、报国无门的怅恨。⑤“老去”二句：“老去”，也援用一典。《世说新语·任诞篇》云：“阮籍胸中磊块，故须酒浇之。”磊块，一作垒块，谓胸中郁结不平之气。按，词人为建阳令时，尝作诗咏落梅云：“东君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梦得因桃却左迁，长源为柳忤当权；幸然不识桃并柳，也被梅花累十年。”可见其胸中积有多少块磊，多少愤懑情结。

【译文】

熟读一卷《阴符》，能开两石硬弓，手提百斤宝刀。更有玉花骢喷着粗气，挥舞马鞭，鞭梢作响，鞭快如电；展开乌丝阑，醉中的墨迹如蛟龙跳跃。与之谈笑的是勤奋攻读的书生、行侠仗义的豪客，都值得寄信相召。依稀记得，曾经主动请缨抓回南粤王，草拟檄文征讨辽兵。

当年我傲岸不羁、目视云霄，谁肯信，如今竟落得为五斗米而折腰。草草南归，未能在燕然山刻石记功令人十分惆怅；遥遥北望，却不见故都长安。年华已老，胸中郁结着不平之气，高歌后仍须用酒来浇灭。罢了，罢了，但见帽子两边鬓发渐白，镜中容颜日益憔悴。

【赏析】

这是一首感怀词，词人叹息年华老去而事业未竟，词情颇为悲壮。

九华，山名。叶贤良，名字、事迹均不详，为作者同乡。贤良，制科名，全称为“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叶氏当中此科，所以作者才以“贤良”称之。这首词虽为答叶贤良而作，但却自抒怀抱，是豪放词中的佳作。

上片是词人对往昔少年时的回忆。“一卷《阴符》，二石硬弓，百斤宝刀”，首三句写自己年少时的英雄豪气，既精通韬略，且武艺高强。《阴符》，兵书名，相传为太公所著。二石，相当于现在二百四十斤，这是极言弓之硬。

“更玉花骢喷，鸣鞭电抹；乌丝阑展，醉墨龙跳”，这四句选取骑马和写字两个场景来展示词人少年时的英勇和豪迈。“玉花骢”，又名菊花青，是一种良马。一个“电”字活灵活现地将词人手挥马鞭的少年英气展示了出来。“龙跳”二字，即是说他的字有如蛟龙跳跃，极言其书法苍劲有力。

“牛角书生，虬须豪客，谈笑皆堪折简招”，“牛角书生”，《旧唐书·李密传》谓李密少时，曾将《汉书》一帙挂于牛角，一手提牛靷，一手翻阅书籍。“虬须豪客”是唐人小说《虬髯客传》中的人物，性格豪爽而有才略。与词人交友之人皆是饱读诗书之士，或行侠仗义之人，他们的从游关系热烈而亲切。“依稀记，曾请缨系粤，草檄征辽”，末三句写他少年时的南征北战，歌颂他为国效力的豪情壮志。

下片转到对今日的描写，词情由激越转至低沉。“当年目视云霄，谁信道、凄凉今折腰”，此三句为过渡句，感叹今非昔比，当年他气贯云霄，而今却壮志难伸，一身凄凉。

“怅燕然未勒，南归草草；长安不见，北望迢迢”，这四句承上句而来，通过两个典故具体描述其不得志的境况，表达其功名未就、报国无门的怅恨。“怅燕然未勒”，据《后汉书·窦宪传》载，窦宪登燕然山（即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杭爱山），刻石记功而还；“长安不见”，李白《金陵凤凰台诗》所记“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老去胸中，有些垒块，歌罢犹须着酒浇”，同样用典。《世说新语·任诞篇》云：“阮籍胸中磊块，故须酒浇之。”磊块，谓胸中郁结不平之气。按，词人为建阳令时，尝作诗咏落梅云：“东君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词人仕途不畅，屡遭困厄，胸中积下许多块垒，无处抒发，唯有对酒狂歌，以酒浇愁。

“休休也，但帽边鬓改，镜里颜凋”，末三句叹老，以形象化的语言，塑造了一个满腔忧愤的老者形象。

综合来看，这首词上片慷慨而多气，下片深邃而含悲，其中也穿插了多个典故，将作者少年的意气与老年的悲慨，强烈地表现了出来。

词的品赏知识

词的艺术特色（二）

厚——沉郁顿挫。近代词人周颐曾论及词的大要说：首曰“雅”，次曰“厚”，探源立论，至为精当。“厚”即在于浑厚，既重且大。就这首《沁园春》来看，词人感怀英雄老去，托足无门，词情悲壮沉郁。

亮——名隽高华。止庵曾说：予之所谓亮，即高朗揭响之意也。即语言清亮，不拖沓。来看这首《沁园春》，音节紧凑，节奏顿挫，字字似能敲响，读之气若贯虹，如闻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