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干

雨急云飞，惊散暮鸦，微弄凉月。谁家疏柳低迷，几点流萤明灭。夜帆风驶，满湖烟水苍茫，菰蒲零乱秋声咽①。梦断酒醒时，倚危樯清绝。

心折，长庚光怒②，群盗纵横，逆胡猖獗。欲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两宫何处？塞垣只隔长江，唾壶空击悲歌缺③。万里想龙沙④，泣孤臣吴越⑤。

【注释】

①菰（ɡū）：多年生草本植物，生长在浅水里。②长庚：金星的别名。③唾壶空击悲歌缺：典出《世说新语·豪爽》：“王处仲（敦）每酒后辄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壶口尽缺。”此处借用来抒发作者恢复中原的壮志以及长期遭受压抑、有志难伸的愤慨。④龙沙：泛指沙塞，这里指二帝被掳囚居之处。⑤孤臣：不被君王重视的臣子，这里是词人自指。

【译文】

急风暴雨，乌云飞过，惊散了黄昏的乌鸦，在微凉的月光下飞舞。谁家稀疏的柳树模模糊糊，只有几点流萤的光亮忽明忽灭。夜风吹送船帆，满湖水汽弥漫，一片苍茫，零落的菰、蒲在秋风中瑟瑟作响，仿佛在低声呜咽。梦断酒醒的时候，独自倚靠着船桅，满心悲切。

伤心到了极点。长庚星光出现芒角，盗贼纵横肆虐，胡人猖獗无忌。想要挽下银河，一洗中原被夺之耻。徽、钦二帝在何处，两国的边界，仅仅隔着一条长江，只能空自将唾壶敲出缺口，引吭悲歌。想到万里之外（囚禁着二帝）的沙漠，我这个孤臣只能在吴越哭泣。

【赏析】

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夏，金兵南侵，词人在逃难途中，作下了这首满怀国破家亡之痛的《石州慢》。

上片描绘途中所见之景。“雨急云飞”五句，勾勒出一幅悲凉的月夜图，色凋阴暗低沉。“夜帆风驶”三句点名行船，原来之前的景象都是词人舟中所见。湖上菰蒲零乱，秋声呜咽，烟水苍茫，读之令人恻然。“梦断酒醒时”两句转到词人自身的描写，愁需酒浇，但酒醒后呢，国破家亡之恨又纷纷涌上词人的心头。

下片转入对国事的议论，从正面抒写词人的愤恨和对恢复中原的渴望。“心折”四句抒发对祖国乱离的愤恨。“长庚光怒”，描绘太白金星的星光出现芒角，借以表现词人的极度愤怒。“群盗”指趁乱打劫以及投降敌人的孔彦舟、刘豫、刘正彦之流。“逆胡”则指金兵。“欲挽天河”两句表达出词人要雪洗国耻，拯救人民于危难之中的宏图大志。“两宫何处”三句追忆故国。“何处”，指徽宗、钦宗。如今宋王朝南渡，长江成了宋金的边界。“唾壶空击悲歌缺”，词人空怀报国之志，却无力回天，只有效仿古人击壶悲歌。末两句紧承前句的“空”而来，进一步抒发自己的悲愤之情。词人徒然击壶，想到中原无法收复，他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