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辰翁

铁马蒙毡①，银花洒泪，春入愁城。笛里番腔②。街头戏鼓，不是歌声。

那堪独坐青灯，想故国高台月明！辇下风光③，山中岁月，海上心情。

【注释】

①毡：加工羊毛或其他动物毛而成的块片状材料。②番：旧指外国的或外族。③辇：古代用人拉着走的车子，后多指天子或王室坐的车子。

【译文】

铁马蒙着毡子，银烛抛洒眼泪，春来到了这座愁城。笛声里是异族的腔调，街头的鼓吹杂戏，简直不能成为歌声。

怎么能忍受独自面对青灯，想着故国，高台宫殿笼罩在一片明月之下。亡国前的风光那么美好，我虽身处寂寞的山中，心中却牵念着海上的抗争。

【赏析】

这首词作于词人晚年隐居山中之时，写亡国之痛，故国之思。

上片写想象中都城临安元宵夜的凄凉景况。“铁马蒙毡，银花洒泪，春入愁城”三句，写元统治下的临安城。“铁马”，指元军的铁骑。“银花”，指元宵的花灯。“愁城”，借指临安城。虽是元宵灯节，按理来说应是一派欢腾景象，但此时的临安已经处于元军铁蹄的蹂躏之下，成了一座凄惨的“愁城”，而那元宵的灯花在心境悲凉的词人看来似乎也在堕泪。

“笛里番腔。街头戏鼓，不是歌声”三句写临安元宵鼓吹弹唱的情景。虽有笛声，但那横笛中吹奏出来的不是汉家的故音，而是带有北方游牧民族情调的“番腔”，街头上演出的也不再是熟悉的故国戏鼓，而是异族的鼓吹杂戏。南腔北调，听得词人好生厌倦，故“不是歌声”四字脱口而出。

下片抒发故国之思。“那堪独坐青灯，想故国高台月明”，这两句点明上片所写都是自己对故都临安的遥想。“故国高台月明”是从南唐后主李煜《虞美人》词“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而来，表达了词人对故国的深切怀念。

“辇下风光”，指的是故国往日景色。“山中岁月”，指自己隐居山中的寂寞岁月。“海上心情”，宋朝陆秀夫、张世杰等志士，在临安失守后在福建、广东一带继续进行抗元斗争，词人虽然隐居山中，但心里却惦念着海上的抗争。山中不忘海上，足见词人之不能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