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①。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②。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③，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

峡束苍江对起④，过危楼，欲飞还敛。元龙老矣⑤！不妨高卧，冰壶凉簟。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问何人又卸⑥，片帆沙岸，系斜阳缆？

【注释】

①“倚天”句：指驾驭万里长空需要修长而锋利的宝剑。②斗牛光焰：据王嘉《拾遗记》载，晋朝的张华夜见有紫气冲于天上牛宿和斗宿之间，遂命雷焕为丰城令，掘地得宝剑一双。③燃犀：据传东晋温峤率军平叛，经采石矶之时见水中多怪物，大军畏不能前，温峤遂命将犀牛角点燃，须臾见水族覆灭。④“峡束”句：山峡夹江对应而起。⑤元龙老矣：陈登已经老了。此处是说自己身体精神都已感到疲惫。元龙，东汉末陈登，字元龙。人称其“湖海之士，豪气不除”。⑥卸：放下。

【译文】

抬头观看西北方向的浮云，驾驭万里长空需要长剑。人们说这个地方深夜的时候，常常能看见斗牛的光焰。（此间）我觉得山高，潭池空荡，池水冰冷，月亮明朗，星光惨淡。待点燃犀烛往下看，倚在栏杆处，却怕风雷震怒，鱼龙愁惨。

山峡夹江对峙而起，过高楼，想飞过去但还是收敛作罢。陈登已经老了！不妨悠闲地躺下来，卧着凉席，喝着冰凉的美酒。千百年来的盛衰兴替，人生的悲欢离合，都在一时登楼览胜中烟消。试问有谁能够真正放下尘世间的琐事？片片船帆的影子印在白沙河岸，如同系住斜阳的缆绳！

【赏析】

此词作于辛弃疾在带湖闲居十载之后重新被朝廷起用，知福州并兼福建安抚使任上。按理来说正是实现词人夙愿的一次良机，然而词中却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乐观态度，原来此时的辛弃疾已经年近花甲，早已不再是壮志冲天的少年英雄。在一次次的进谏不被采纳，又多次被主和派弹劾导致退居带湖长达十年之久后，词人早已对懦弱的南宋王朝失去了信心。

这首词的上半阕揭示了词人恢复中原之志犹存。引用“宝剑跃入溪化为龙”的典故，以寻找宝剑比喻寻找恢复中原的方法，而周围环境以及寻找宝剑引来的风雷则用来比喻主和派的阻碍。下半阕“欲飞还敛”一句是辛弃疾一生境遇的写照，其恢复中原的愿望屡遭阻碍。接下来一句体现作者对时局的失望以及渴望归隐的心情。“千古兴亡”一句意境辽阔，词人联想到千古兴亡，回顾一生悲欢，又预感到恢复中原的愿望将会落空，内心十分惆怅。结尾处意蕴苍凉，隐藏着词人不能忘怀国事的忧愤。

这首词的艺术成就非常高，自然景物与历史典故的描述信手拈来，又能够顺着词人思绪，或隐喻南宋时局，或抒发自己心境，不愧是一首久负盛名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