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

顷在黄州①，春夜行蕲水中②，过酒家饮，酒醉，乘月至一溪桥上，解鞍，曲肱醉卧少休③。及觉已晓，乱山攒拥④，流水锵然，疑非尘世也。书此语桥柱上。

照野弥弥浅浪⑤，横空隐隐层霄。障泥未解玉骢骄⑥，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⑦。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

【注释】

①顷：不久。黄州：今湖北黄冈。②蕲水：黄州蕲水，今湖北浠水。③曲肱：弯曲胳膊。④攒拥：聚集重叠。⑤弥弥：水翻滚的样子。⑥障泥：马鞯。垫在马鞍下，垂至马腹，用来挡泥土。⑦琼瑶：美玉。

【译文】

月光映照郊野，浅浪翻滚，层云隐隐，广阔的天空一片澄净。马鞯还没有解开，白马昂首挺立，我想要醉眠于芳草之上。

那可爱的满溪明月，不要叫马蹄将美玉踏碎。解下马鞍，枕着它睡在绿杨桥上，一声杜鹃的啼鸣响起，已是春日黎明。

【赏析】

这首词作于词人贬谪黄州期间，写春夜里漫游的情景，表现了逍遥自得、物我两忘的生活意趣。

“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写归途所见之景：天宇寥廓，溪水清澈，天地间一片澄净。“弥弥”二字形象地将春水涨满的景象表现了出来。“横空”，则写出了天空之广阔。“我欲醉眠芳草”，这一句写出了词人的醉态，也写出了芳草之喜人。词人喝得大醉，又喜眼前芳草，等不及卸下马鞍鞯，便想要在芳草上睡下。

“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描绘了一幅清溪月色图。词人以琼瑶比喻水上月色，传神地写出月色之皎洁。词人太喜爱这郊野月夜风光了，竟以马鞍作枕，倚靠着它斜卧在绿杨桥上睡下了。这一觉睡得多么香甜呀，及至醒来，只听得“杜宇一声春晓”。最后一句极富野趣，生动地写出了春晨之美，余味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