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

八月十七日，同诸甥步自永安城楼，过张宽夫园待月。偶有名酒，因以金荷酌众客①。客有孙彦立，善吹笛。援笔作乐府长短句，文不加点。

断虹霁雨②，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绿。桂影扶疏③，谁便道，今夕清辉不足？万里青天，姮娥何处，驾此一轮玉。寒光零乱，为谁偏照醹醁④？

年少从我追游，晚凉幽径，绕张园森木。共倒金荷家万里，难得尊前相属⑤。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最爱临风曲。孙郎微笑⑥，坐来声喷霜竹⑦。

【注释】

①金荷：金荷杯。②霁雨：雨停。③桂影：月中之影。古人以为月宫中有桂树，故云。扶疏：形容月中桂影斑驳。④醽（línɡ）醁（lù）：美酒名。⑤属（zhǔ）：劝酒。⑥孙郎：即序中之孙彦立。⑦霜竹：指笛。

【译文】

新雨初晴，断虹挂于天空，秋空一碧如洗，山如美女初画的眉毛，一片新绿。桂子树影扶疏，谁敢说今夜月亮的清辉不多？万里青天，嫦娥在哪里，她驾着一轮皎皎的明月。寒光零乱，你究竟是为了谁偏偏照射着金樽美酒？

少年人跟从我一同游玩，夜晚凉爽之时，走在幽深的小径上，走在张园茂盛的林木间。一同倒满金荷杯，家在万里之外，难得在酒杯前开怀畅饮。老夫子我一生，走遍江南江北，最喜欢临风吹奏的曲子，孙郎微笑着，坐下吹笛，奇绝之音从竹笛中喷出。

【赏析】

此词作于词人谪居戎州期间，通过描写在一个夜里赏月、饮酒、听笛的情形，展现了词人乐观豪迈的意绪。

上片描绘雨后张园之景。开头三句描写远景，意境开阔，气象豪迈。“桂影扶疏”至上片末写赏月。“谁便道，今夕清辉不足？”词人不直陈而用一个问句，意在突出月过中秋而清辉不减，更有一种豪迈之气。接着发问，更近一层表现了月亮清辉依旧。“驾此一轮玉”着一“玉”字，形象地写出了秋月的皎洁。末句引出下片的饮酒。

下片记游，描述月下游园、欢饮和听曲之乐。“年少从我追游，晚凉幽径，绕张园森木”，此三句以散文句法入词，渲染环境，交待游玩时间、地点，为下文具体记游作铺垫。“共倒金荷家万里，难得尊前相属”几句，具体写饮酒，豪气十足。“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最爱临风曲”，这几句将词人豪迈激越之情推向顶峰，展露了词人不以贬谪为意、旷达乐观的思想情怀。“孙郎微笑，坐来声喷霜竹”，具体写吹笛。“孙郎”指善吹笛的孙彦立；“微笑”给吹笛的孙郎脸部来了一个特写，表明其愉悦之情，愈发衬托出词人的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