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铸

薄雨收寒，斜照弄晴，春意空阔。长亭柳色才黄，远客一枝先折。烟横水际，映带几点归鸿，东风销尽龙沙雪①。还记出关来，恰而今时节。

将发。画楼芳酒，红泪清歌，顿成轻别。回首经年，杳杳音尘多绝。欲知方寸②，共有几许清愁？芭蕉不展丁香结③。枉望断天涯，两厌厌风月④。

【注释】

①龙沙：指塞外。②方寸：指心。③丁香结：丁香的花蕾。古人常以丁香结比喻愁思凝结的状态。④厌厌：精神不振的样子。

【译文】

小雨过后，空气微寒，晚来放晴，夕阳映照大地，辽阔的天地间春意弥漫。长亭柳色才刚刚转黄，想不到就已折柳相别了。烟霭萦绕水际，映衬点缀着几只归鸿，和暖的东风溶尽塞外积雪。犹记得我那年出关，也正是这样的时节。

将要出发前。她在画楼摆酒为我饯别，流着眼泪，唱着清歌，真恨自己当初那么轻易地就离开了她。回首这些年，她音信渺茫，再无消息。想要知道，这其中愁苦到底有多少？如那芭蕉，如那丁香结，难以舒展。枉自望断天涯，两地苦苦相思。

【赏析】

这是首相思怀人的词作。据《能改斋漫录》卷16记载，贺铸曾与一女子相恋，久别后，这女子寄给贺铸一首诗，“独倚危栏泪满襟，小园春色懒追寻。深恩纵似丁香结，难展芭蕉一寸心。”于是，贺铸便写了这首《石州引》。

上片主要写景。“薄雨收寒，斜照弄晴，春意空阔”，这几句写初春景致：雨住寒收，夕阳晚晴，春意无边。“长亭柳色才黄，远客一枝先折”，柳色才黄就已折柳相别了，这里暗含词人的幽怨，怨离别太匆匆。“烟横水际，映带几点归鸿，东风销尽龙沙雪”，词人放眼望去，只见烟横水漫，映带着几点归鸿；东风吹拂，塞外积雪已然融尽。这样的景致给人一种孤独寂寞之感。“还记出关来，恰而今时节”，词人忆起那年出得关来，也正是这个季节。此时词人将眼前之景和当初与那位女子离别时的景致已经融为了一体。

下片写别情。“将发。画楼芳酒，红泪清歌，顿成轻别”，这四句是回忆当年的离别情景：画楼筵上，她泪水盈盈，清歌话别。最后“顿成轻别”一句，透露出词人无限的悔恨。“回首经年，杳杳音尘多绝”，这两句说离别已久，音信全无。“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清愁？芭蕉不展丁香结”，两人将对方的思念积压在心头，不得舒展。“枉望断天涯，两厌厌风月”，末句一笔写出天涯两端别情无限，语言缠绵悱恻，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