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铸

凌波不过横塘路①，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②？月桥花院，琐窗朱户③，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④，彩笔新题断肠句。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注释】

①凌波：形容女子脚步轻盈，步行如同在水波上走路一般。②锦瑟华年：比喻青春年华。③琐窗：有锁链形纹饰的窗子。④冉冉：渐渐地。蘅皋：长满香草的高地。

【译文】

美人轻移莲步不再越过横塘路，我目送着她的倩影远去。谁与她一同度过她最美好的年华呢？除了赏月的楼台，花木环绕的妆楼，雕花的窗户，朱红的大门之外，只有一年一度的春天才会理解她内心的深处。

生长着香草的小洲上白云缓慢飘过，彩笔刚刚在纸上题了一首催人肠断的诗篇。试问闲愁有几多？一山淡烟弥漫的青草，满城随风飞舞的柳絮，梅子变黄时候的潇潇春雨。

【赏析】

据龚明之《中吴纪闻》载：“铸有小筑在姑苏盤门外十余里，地名横塘。方回往来于其间。”可见“横塘”乃词人的隐居之所。一日，词人闲坐之时，他看见一位佳人从横塘路前走过，由这位佳人词人联想起了自身，他借美人寄托自己的不为世用的愤懑。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词人看见一位美人在横塘前匆匆走过，看着她远去的倩影，词人展开了丰富的想象。

“锦瑟华年谁与度？月台花榭，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他推想这女子的生活，在她最美好的时光里，与她相伴的，只有那无知无觉的住所与春天，字里行间流露出词人的无限惋惜。这里词人似在惋惜佳人，实在自伤。贺铸一生沉沦下僚，有志难伸，他借美人无人相伴感叹自己怀才不遇，虚度光阴。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词人接着想象美人幽居独处的怅惘情怀。美人临窗而立，为自己韶华流逝而哀叹不已，提笔写下叫人柔肠寸断的诗句。

“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结句取譬巧妙，用烟草、风絮、梅雨三种景物，将不可触摸的虚的感情，转化为可见、可体味的实的景，尤为后人称道。清代的王闿运就赞叹说：“一句一月，非一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