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寻芳慢

◎王雱

露晞向晚①，帘幕风轻，小院闲昼。翠径莺来，惊下乱红铺绣。倚危墙，登高榭②，海棠经雨胭脂透。算韶华，又因循过了③，清明时候。

倦游燕，风光满目，好景良辰，谁共携手？恨被榆钱，买断两眉长斗。忆高阳，人散后，落花流水仍依旧。这情怀，对东风、尽成消瘦。

【注释】

①晞：干。②榭：建筑在台上的房屋。③因循：轻率；随便。

【译文】

花木的水露已经干了，时已接近晚上，微风轻拂着低垂的帘幕，小院里寂静无声。绿枝低压的小径上一只黄莺飞来，它足尖蹴动花枝，将花儿惊落地上。倚靠着高高的栏杆，登上高高的楼台，海棠经过春雨后花瓣被浸成红艳的胭脂色。料想那春光，又等闲过了，此时已值清明时节。

倦游的燕子，满眼都是好风光，良辰美景，谁与我携手共度？我恨榆钱将那好春光买尽，使得我双眉长久紧皱。回忆高阳酒会，同饮之人散尽后，落花流水依然照旧。怀着满腔伤春怀人之情，面对着东风，消得人瘦。

【赏析】

这是一首惜春怀人之作。

上片描写暮春景致。“露晞向晚，帘幕风轻，小院闲昼”，这三句点名时间、地点，描绘了一片雨后清丽柔和的景色：快到傍晚的时候，花木的露水已经干了，庭院寂静。

“翠径莺来，惊下乱红铺绣”，这两句由前面的静态描写转为动态描写，着意描写莺儿。“惊”字用得极妙，将流莺飞落枝头，花瓣纷纷飘落的景象生动地描画了出来。这里词人将花儿拟人化，想象十分奇特。“惊下乱红铺绣”，表明此时已值暮春。绿径点缀上落红，色彩斑斓犹如织绵盖地，故曰“铺绣”。

“倚危墙，登高榭，海棠著雨胭脂透”，这三句人物开始出现，原来之前描绘的景致都是词人倚墙所见。

“算韶华，又因循过了，清明时候”，见到着雨的海棠，词人在称赞其娇美之余，又不得不感叹时已过清明，春光将尽。

下片抒发怀人意绪。“倦游燕，风光满目，好景良辰，谁共携手？”“燕”通“宴”；“游燕”即春日游宴。春光大好，词人却懒事游宴，因为不见旧侣，无人携手同乐。

“恨被榆钱，买断两眉长斗”，这两句是说词人整个春天都在愁怨中度过，非常委婉含蓄。“两眉长斗”，即双眉紧皱。词巧用“榆钱买断”为说。榆树的果实名为榆荚，形状似钱而小，因称其为榆钱。因“钱”之称而得“买”字意，又榆钱早春即见，几乎与春光同起同止。“买断”即买尽，自有榆钱以来，所“买”得者是“两眉长斗”，则其一春之不欢，至此已曲折写出。

“忆高阳，人散后，落花流水还依旧”，这两句写回忆。愁绪满怀的词人回思去年，也是这般愁闷，沽酒痛饮之后，映入眼帘的仍旧是去年“落花流水”的暮春景致。“高阳”，即高阳酒徒。《史记·郦生列传》：“郦生食其者，陈留高阳人也县中皆谓之狂生。”他见刘邦时，自称“高阳酒徒”。

“这情怀，对东风、尽成消瘦”，这两句写词人已为满腔愁苦折磨得憔悴不堪，词意比两眉长皱，借酒浇愁又进一步，总收全文。

词的品赏知识

宋词的风格流派略谈（一）

通常人们都将宋词划分为豪放和婉约两派，这样的划分虽然比较合理，但却失之简单。如果再将宋词的风格细化，大略可以划分为真率明朗、高旷清雄、婉约清新、奇艳俊秀、典丽精工、豪迈奔放、骚雅清劲、密丽险涩八个流派。

真率明朗——这一派作词不事假借，极少粉饰，却委曲详尽，既明朗，且深切。代表词人为柳永；婉约清新——这一派以李清照为代表，时有凄婉之音，典雅工丽，浑融而不陷纤巧。王雱这首《倦寻芳慢》妍丽丰逸，情韵兼胜，当属此派；奇艳俊秀——这一派以张先、贺铸为代表，笔力精健，彩藻艳逸。

⊙作者简介⊙

王雱（1044—1076），字元泽，临川（今属江西）人，王安石之子。英宗治平四年（1067）进士，调旌德尉，历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龙图阁直学士。曾协助其父撰修《诗》、《书》、《周礼》三经新义，为变法制造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