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铸

紫府东风放夜时①，步莲秾李伴人归②。五更钟动笙歌散，十里月明灯火稀。

香苒苒，梦依依，天涯寒尽减春衣。凤凰城阙知何处③，寥落星河一雁飞。

【注释】

①紫府：指京城。②步莲：莲步，形容女子步姿娇美。秾李：形容美人容貌如同秾艳的李花。③凤凰城阙：凤凰栖息的宫殿，这里指京都。

【译文】

东风初起的京城解除宵禁之时，我伴着貌如秾李、步生莲花的美人归去。五更的钟声响起，笙歌已散尽，月色皎皎而灯火稀疏。

香烟袅袅，梦魂依依。天涯寒意散尽，我减下春衣。京城迢递，不知在何处，只望见稀疏冷落的银河下孤雁高飞。

【赏析】

这是一首记梦词。词人在青年以后，旅居各地担任一些微小官职，有志不能伸，心中悲愤难平。他常怀念京城，怀念在那里度过的一段少年侠气的美好时光，日夜旁望着能重返京都。这首词就是写梦中京城元宵节的热闹繁华之景，以及梦醒后的寥落孤独之境，其中暗含了词人的身世之慨，并隐约传达出一种今非昔比、怀才不遇的遗恨。

上片写梦境。“紫府东风放夜时”，梦中词人置身于京城的元宵之夜的繁华与热闹中，只见宫殿楼阁富丽堂皇，人们尽情观灯游赏。“放夜”，即解除夜禁。古代都市实行宵禁，街道断绝通行。唐以后，每逢正月十五前后几日解除宵禁，让人们尽情观灯游赏。且看词人在上元之夜是多么的幸福吧，“步莲秾李伴人归”，花市赏灯之后，他伴着美人，携手归去。

“五更钟动笙歌散，十里月明灯火稀”，此时虽至五更天，但到处仍然留有节日的痕迹。“五更”写出了夜游观灯时间之长；“十里”则暗示出欢度佳节范围之广，可谓是处处笙歌，通宵达旦。上片通过对京城元宵夜的描写，流露出词人对京都生活的眷恋与不舍。

下片写梦醒之后的情景。“香苒苒，梦依依”，一觉醒来，笙歌、灯火、佳人全都化为乌有，眼前只有炉香袅袅。现实与梦境形成鲜明对照，氛围一下子由热闹转至凄清，人的情绪也一下子低落下来。因而词人梦魂依依，他还贪恋着梦中的美好，不舍得醒来。“天涯寒尽减春衣”，此句与上片首句相呼应，当时是在京城，而今却是在天涯；当时是东风初起，而此时却值暮春。一繁华，一寥落；一热闹，一凄寂，对比是何其的鲜明！

“凤凰城阙知何处，寥落星河一雁飞”，京都远在天边，眼前只看到一只孤雁鸣叫着飞过。这两句将词人抚今追昔、失意落寞的心绪写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