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滂

闻道长安灯夜好，雕轮宝马如云。蓬莱清浅对觚棱①。玉皇开碧落②，银界失黄昏。

谁见江南憔悴客，端忧懒步芳尘③。小屏风畔冷香凝。酒浓春入梦，窗破月寻人。

【注释】

①觚（ɡū）棱：宫阙转角处的瓦脊，代指宫阙。②碧落：碧天。③端忧：深忧。芳尘：指落花。

【译文】

听说都城上元灯夜非常美好，华丽的马车像云彩一样繁多。蓬莱仙宫轻轻浅浅，与其他宫阙相对。玉皇大帝打开天宫，昏昏的银河也失去了光华。

谁看得见（我这）在江南客居倦游之人？心中怀着忧愁，没有闲情去散步赏灯。她正在小屏风边流泪吧，泪水凝住了脸上的香粉。酒意浓重，春情入梦，月光从破窗中照进来，好像是来寻找我的。

【赏析】

词人晚年，因言语文字获罪，被罢官。政和五年（1115）冬，待罪于河南杞县旅舍。这首词即作于词人羁旅河南之时，记的是都城汴京的元宵夜。

上片写汴京元夜盛况。“闻道长安灯夜好”，首句即点明时间地点，并以一个“好”字总括都城元夜之景。“长安”代指“都城”，即汴京。“灯夜”，即元宵夜。“闻道”二字说明以下描述的都城元宵夜的热闹景象为词人之想象，并非实境。“雕轮宝马如云”，这一句写元夜的繁盛景象。“如云”二字极言“雕轮宝马”之多。“蓬莱清浅对觚棱。玉皇开碧落，银界失黄昏”此三句描绘皇宫中欢度元宵的盛况。“蓬莱”，长安城中有蓬莱宫，蓬莱又是传说中的仙山。此处以“蓬莱”指代皇宫，写元宵夜的皇宫宛如仙境。“觚棱”是宫阙转角处的方瓦脊，此处即代指宫阙。“玉皇”代指北宋皇帝。“碧落”，即碧天。“玉皇开碧落”是说皇帝大宴群臣。“银界失黄昏”，街市灯火齐放，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银河都似乎失去了它的光华。上片对汴京元夜盛况的描写大有深意，用汴京欢度佳节的热闹气氛衬托出自己处境的凄凉。

下片写羁旅愁怀。“谁见江南憔悴客，端忧懒步芳尘”，词人由对元夜的描写转向自身，笔调突转，词情一落千丈。他叹息道：“大家都欢度佳节去了，汴京一片繁华热闹，谁又能想到潦倒落拓、流落他乡的我呢？”词人因心境凄凉，也没有心情去赏花灯了。“谁见”，设问之辞，意即无人见。“小屏风畔冷香凝”，穷困愁苦的词人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他想到她此时定对着屏风落泪，泪水凝住了她脸上的脂粉。这是词人的设想，设想闺中人在思念自己，也就更深刻地表现了自己在思念闺中人。“酒浓春入梦，窗破月寻人”，这两句转到现实中来，进一步表达他对妻子的思念。词人借酒浇愁，他企图大醉后能做一场“春梦”与心上人相会。当他躺在床上准备梦中寻人之时，月光从破窗中照了进来，好像在寻他来了。“月寻人”，这是多么奇特的想象呀！将他对亲人的思念写极，并暗衬出其处境的孤寂。非情到深处，无以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