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彦

月皎惊乌栖不定，更漏将阑①，辘轳牵金井②。唤起两眸清炯炯，泪花落枕红绵冷。

执手霜风吹鬓影，去意徘徊③，别语愁难听。楼上阑干横斗柄④，露寒人远鸡相应。

【注释】

①更漏：古代夜间凭漏壶表示时刻用来报更，所以漏壶又叫更漏。②辘轳：安在井上绞起汲水斗的器具。③徘徊：彷徨。④阑干：横斜。斗柄：北斗的勺柄。

【译文】

月光皎洁，惊得栖宿的乌鸦无法安睡。更漏快要滴尽，听见屋外摇动轱辘从井里汲水的声音。声音唤醒了睡着的人，她双眼清亮，泪水滴落在枕上，将枕里的红棉浸得又湿又冷。

紧握着对方的手，任由霜风吹着鬓发，欲行又止，徘徊不定，离别的话语满是忧愁，让人听不下去。高楼上北斗星横斜，风露寒冷，人已经走远，鸡鸣相应。

【赏析】

这是一首叙写离别的词，按照时间顺序叙写了一个女子送别心上人前后之全过程，将临别女子的心理刻画得细致入微。

上片描写离别之前。“月皎惊乌栖不定，更漏将阑，辘轳牵金井”，起首三句写室外之景，月光皎洁，残夜将尽，井边已传来辘轳汲水的声音。“唤起两眸清炯炯，泪花落枕红绵冷”，天快亮了，他就要踏上旅程，因而唤起枕边人。那枕边之人又何曾睡过呢，一双大眼睛清泪炯炯，红棉枕头都已经湿透。这两句将临别女子那多情伤别的痛楚细腻曲折地表现了出来，真切动人。

下片写别时、别后。“执手霜风吹鬓影，去意徘徊，别语愁难听”，离别时分，多么难舍哟。两人手牵着手来到庭院里，男主人公几次要走，却又徘徊不定。两人相互倾吐离别的话语，话语中却又满是离愁，听之令人断肠。“楼上阑干横斗柄，露寒人远鸡相应”，末两句写别后景象，以景作结。他最终还是走了。女主人公登楼远望，天上只剩几颗疏星，天渐渐明亮了，人也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