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

烟中一线来时路。极目送、归鸿去。第四阳关云不度。山胡新啭①，子规言语②。正在人愁处。

忧能损性休朝暮。忆我当年醉时句。渡水穿云心已许。暮年光景，小轩南浦③。同卷西山雨。

【注释】

①山胡：山中鸣禽。②子规：杜鹃。③轩：屋室。

【译文】

来时的路如一条细线从云烟中蜿蜒而出，极目远送大雁归去。云儿也过不了这第四重阳关。忽然听到山中禽鸟重新唱响，杜鹃鸟悲啼，这时正是我满腹愁怨的时候啊。

忧伤损性，不要早晚被它所折磨，回忆起我当年喝醉时候写下的诗句。渡过千山万水，穿过重重云海，心已许定。（只希望）暮年时候能在南浦小屋中，卷帘赏那西山之雨。

【赏析】

徽宗崇宁二年（1103），黄庭坚因写过一篇《承天院塔记》，被人挑剔、捏造出“幸灾谤国”的罪名，被贬谪至偏远的宜州（今广西宜山）。一到宜州词人就写下这首词以酬答他的兄长黄大临所赠的《青玉案》，向牵挂他的兄长倾诉自己的愁怀。

上片写乡愁。“烟中一线来时路。极目送、归鸿去”，这三句描绘出了一幅极为凄苦的游子望乡图。词人来到宜州，心中十分思念自己的故乡，他目送归雁，遥望家乡，希望它能将自己的音信带给挂念自己的家人。“极目送”三字写尽词人对故乡的思念。

“第四阳关云不度”，这一句极言宜州之僻远。“阳关”，在今陇西，这里借用。“第四阳关”即是说此地比“阳关”还要遥远很多倍，远到天空的行云都渡越不过来。“山胡新啭，子规言语。正在人愁处”，这三句进行环境渲染，直抒乡思愁怀，“山胡”泛指山中鸣禽；“子规”即杜鹃。词人正目送归鸿之际，耳旁突又响起山雀的鸣啭与子规的哀啼，心中益发愁苦。

下片进行自我排解。“忧能损性休朝暮”，这是词人的自解之语。词人自慰说忧愁伤神损性，当力图排解，不要朝朝暮暮为它所困扰纠缠。“忆我当年醉诗句”，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写过的旷达之句：“我自只如常日醉，满川风月替人愁。”

“渡水穿云心已许”，他极力劝自己认命，说自己千里迢迢渡水穿云飘泊异地已不止这一次，对于坎坷的命运他早该默认才是。“暮年光景，小轩南浦。同卷西山雨”，最后三句词意又进一层，他让自己随遇而安，说宜州之地虽然偏远，但景色优美，不如就安心待在此地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