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成大

栖鸟飞绝，绛河绿雾星明灭①。烧香曳簟眠清樾②。花影吹笙，满地淡黄月。

好风碎竹声如雪，昭华三弄临风咽③。鬓丝撩乱纶巾折④。凉满北窗⑤，休共软红说⑥。

【注释】

①绛河：银河。②曳簟：铺开竹席。簟，竹席。樾：交相荫蔽的树木。③“好风”二句：清人宋翔凤《乐府余论》：“‘好风碎竹声如雪’写笙声也。‘昭华三弄临风咽’，吹已止也。”竹，指笙管。昭华，古乐器名。弄，吹奏。④纶巾：古时头巾名。幅巾的一种，以丝带编成，一般为青色。⑤北窗：指闲适的隐士生活。⑥软红：即红尘，尘土。指那些热衷于尘世功名利禄的人。

【译文】

乌鹊已经归巢，不再飞动；银河仿佛蒙上了一层绿雾，繁星忽隐忽现。点燃香炉，铺开凉席，躺在清荫之下。花影丛中传来笙乐声，满地都是淡黄色的月光。

（笙声）仿佛是清风吹碎竹叶，又像是漫天大雪飞舞；笙曲吹过三遍以后，清风徐来，笙声渐咽渐止。鬓丝缭乱，纶巾被吹落。（才发觉）北窗凉气盈溢。（如此良夜，如此风情）是无法与在红尘忙碌的人述说的。

【赏析】

这首词为词人隐居石湖时所作，写他月下听吹笙的感受。

“栖鸟飞绝，绛河绿雾星明灭”，首二句写夏夜景色：天色向晚，倦鸟俱已归巢，银河横贯天空。而此时天色并未全黑，似乎蒙上了一层蓝绿色的雾障，星辰于其中闪烁不定。“烧香曳簟眠清樾。花影吹笙，满地淡黄月”，末三句写到词人自己，他点燃香炉，铺好凉席想在树荫下好好睡一觉。刚躺下，忽听花影中传来笙声。那乐声悠扬悦耳，他不觉听出了神。听着听着，月亮已从天边升起，洒下淡淡的黄色的光。由这三句可见，词人的生活是多么悠闲，而他的心境又是多么的恬淡呀。

“好风碎竹声如雪，昭华三弄临风咽”，这两句承上听笙而来，状写笙声。那笙声如同风吹竹叶之声，清寂细碎；又如雪般凄寒。这里词人将笙声比作雪，十分新奇。凄凉而悠远的笙声正如白雪带给人的感觉，有一股寒意，又有一股淡淡哀伤。词人用雪的颜色和触觉来描写笙声，将不可捉摸的声音变得切身可感。笙吹三遍《昭华》后便渐渐消停了，一个“咽”字将笙声欲停的那种断断续续之状传神地写了出来。“鬓丝撩乱纶巾折。凉满北窗，休共软红说”，末三句又回到词人自身，写他萧散的情态。“北窗”指代房间；“软红”则指花影胜景。一阵清风拂来，吹乱了词人的发丝，吹掉了他头上的纶巾。他想此时卧房已经凉透了吧，那就赶快进屋，不要留恋红花胜景了。结语虽平淡，但隐隐透露出一股悲凉来。也许是那方才停掉的凄凉笙声牵起了词人心中的落寞情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