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本中

驿路侵斜月，溪桥度晓霜。短篱残菊一枝黄，正是乱山深处过重阳。

旅枕元无梦①，寒更每自长。只言江左好风光②，不道中原归思转凄凉。

【注释】

①元：原来，本来。②江左：江东，泛指东南地区。

【译文】

斜月照着驿路，清晨寒霜铺在溪桥上。矮矮的篱笆边，只有一枝快要枯萎的黄色菊花孤零零地开放，此时我正是在乱山深处独自度过重阳。

躺在旅舍的枕头上原本就无法入梦，阵阵凄清的更鼓声显得夜晚更加漫长。人们只说江东的风光秀丽美好，不说中原之思心情顿时转为凄凉。

【赏析】

这首词写羁旅愁情，作于宋室南渡、词人流落江南之时。

上片写途中风景。“驿路侵斜月，溪桥度晓霜”，写早行时沿途所见之景。“斜月”、“晓霜”点明时令，并说明天很早词人就启程了。“短篱残菊一枝黄，正是乱山深处过重阳。”上句勾勒出一幅农舍残菊图，显得凄冷寂寞；下句是由此触发的联想与感慨。“每逢佳节倍思亲”，重阳佳节词人自然会思忆起故乡。但此时金人南侵，故乡战乱频仍，在这样的背景下，眼前的景象不仅会引起词人思亲怀乡之情，更会触动其家国沦亡之痛。但这种情、这种痛词人并未明说，他只是以一句“乱山深处过重阳”轻轻带过，留待读者自己去品味。

下片抒发旅人之思。“旅枕元无梦，寒更每自长”，这是词人的设想之辞。他由早行所见所感联想到夜间他乡客宿情景。“元无梦”是说满怀羁旅愁情的他彻夜难眠；而正因为久久不能入睡，就更感到秋天寒夜的漫长。这两句将词人的羁旅情状写得分外凄然。“只言江左好风光，不道中原归思转凄凉”，最后两句抒发异乡旅人的亡国之思。江左即江东，这里指东南地区。江左风光是极为秀丽美好的，历来为生长北方的文人墨客所向往。而词人此时身在江东，却并不感到喜悦。原因是中原沦落敌手，欲归不能，那思乡之情，那忧国之情只能燃烧得愈发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