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铸

阴晴未定①，薄日烘云影②。临水朱门花一径，尽日乌啼人静③。

厌厌几许春情④，可怜老去兰成⑤。看取镊残双鬓⑥，不随芳草重生。

【注释】

①阴晴未定：指天气变换无常。②薄日：天气阴霾时的太阳。③尽日：一天到晚。④厌厌：身体微弱，精神不振。⑤兰成：指南北朝时著名作家庾信，兰成是其小字。⑥镊：即“镊白”，拔去白头发。

【译文】

天气阴晴不定，苍白的太阳烘烤着阴湿的云朵。一座朱红色大门的院落临水而立，院子里的小径旁种满了花草，一天到晚，只听见与鸦的啼鸣，无一丝人声。

精神恹恹，心中春愁无限，那年老的庾信真是可怜。看那被拔掉白发的两鬓，青丝不随芳草年年又生。

【赏析】

这是一首伤春叹老之作。词人借春景衬托他老年落拓无成的状况，词情幽怨。

上片写景。“阴未定”，首句写天气，说天气变幻无常，言辞简单，用笔极为平淡。接下来“薄日烘云影”写景颇为新奇。一个“薄”字写出了日暮时分日色的苍白。由于天气“阴未定”，并非十分晴好，天空的云团显得很潮湿，浸润着太阳。这情景在词人看来，仿佛是太阳正努力烘烤着它四周的云，想象十分奇特。

“临水朱门花一径，尽日乌啼人静”，这两句写主人公居处的环境。词人住宅临水，门前溪水潺湲；门色鲜丽，呈一片朱红；门后呢？庭院深深，一条曲折的小径两旁种满花木。这景色不可谓不佳，但“尽日乌啼人静”句一出，则使得这美丽的院落显得孤寂、凄清。

下片抒情。“厌厌几许春情，可怜老去兰成”，春光最能引起老年人对青春的追思，这两句抒发的正是这种情思。词人精神不振，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一点伤春情绪吗？不，他的“春情”实源自于他对自己老大一事无成的悲哀。“兰成”是南北朝时著名诗人庾信的小字。他的《哀江南赋》有句云：“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这里，词人以庾信晚年自况，说明他晚年的心情像庾信一样沉郁伤感。

“看取镊残双鬓，不随芳草重生”，最后两句写出了词人不甘落魄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镊”即“镊白”，拔去白发。“镊白”是因为词人留恋青春年华，不甘衰老。但他转念一想，纵使将白发拔光，青丝也不会如芳草一般随春而生。

黄庭坚曾赠诗给贺铸，其中有句云：“解道江南断肠句，只今唯有贺方回。”这首词就是这样一首断肠词，至今仍能引起人们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