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

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①。燕兵夜娖银胡，汉箭朝飞金仆姑②。

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③。却将万字平戎策④，换得东家种树书。

【注释】

①锦襜（chān）：骑兵的锦绣短衣。这里借指骑兵。襜，古代一种短的便衣。②“燕兵”二句：描写活捉张安国的场景。燕兵，指金人。娖（chuò），通“捉”。这里是准备的意思。胡，装箭的箭筒。金仆姑，箭名。③髭：嘴边的胡子。④平戎策：平定戎夷的方略。这里指抗金方略。

【译文】

壮年时（我）举着大旗带着一万多的士兵，身着锦绣短衣的骑兵出其不意，刚刚渡过长江。金人的士兵晚上还在准备箭袋，我们汉人的金仆姑一大早就向他们射过去了。

追忆往事，感叹今日的自己，春风也不能把我的白胡子染黑了。还是把那几万多字平定金人的策略，拿去跟东边的邻居换换种树的书吧。

【赏析】

这是一篇抚今追昔之作。词人通过对往日战斗经历的回忆，抒发年华不再、壮志难酬之慨。

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金主完颜亮率大军南下，宋金两军鏖战于江淮之间。金国后方空虚，北方被占区的人民纷纷起义。当时辛弃疾才二十二岁，也组织了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后来，他听说耿京的起义军人数达二十余万，声势浩大，于是带着手下归附耿京，担任部掌书记，并建议起义军与南宋政权取得联系，以便配合战斗。

第二年正月，耿京派辛弃疾一行十余人到建康（今江苏南京）谒见宋高宗。等他完成任务北还时，在海州听说叛徒张安国暗杀耿京，投降金人，导致义军溃散的消息。他立即带着五十骑，连夜奔袭敌营，生擒张安国，随即马不停蹄地星夜南奔，将张安国献给宋廷，明正国法。辛弃疾这一传奇般的英雄行为，有力地震慑了敌人，大大地鼓舞了己方的士气。

词的上片正是回忆这一英勇的作战经历。前两句写作者年轻时参加领导抗金义军；后两句写擒获张安国带义军南下，继而写南奔时突破金兵防线，与敌人激烈战斗。词人浓墨重彩地描写了擒拿叛徒的经过，字里行间洋溢着一种强烈的自豪与得意。

下片抒发韶华易逝、报国无门的沉痛感慨。上二句对比今昔，叹息白发已经不可能再染黑，青春难再；次二句把上两句的感慨深化，说他那上万字的抗金意见书还不如讲解怎么种树的书实用，极为鲜明地突出了词人理想与现实的尖锐矛盾，突出了词人一生的政治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