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彦

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午阴嘉树清圆。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人静乌鸢自乐，小桥外、新绿溅溅。凭栏久，黄芦苦竹，疑泛九江船。

年年，如社燕①，飘流瀚海，来寄修椽②。且莫思身外，长近尊前。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

【注释】

①社燕：春来秋去的燕子。②修椽（chuán）：支持屋顶盖的木头。

【译文】

幼鹰在暖风里长大了，雨将梅子滋养得肥美，正午亭亭如盖的大树投下圆形的阴影。溧水低洼而近山，衣服潮湿总费炉火烘干。人声寂静，乌鸦鸢鸟自得其乐，小桥外边，新涨的绿水水声溅溅。我久久凭栏，只见遍地黄芦苦竹，疑心（我）正泛舟游于九江之中。

每年，我犹如那春来秋去的社燕，漂流过漠北瀚海，去寄居在长长的屋檐下。且不要去想那身外之事，还是常坐酒樽前吧。疲倦憔悴的江南游子，不忍再听那纷杂繁复的丝竹之音。在歌宴上，先为我安上一床枕席，让我醉后可以睡觉。

【赏析】

这首词为哲宗元祐八年（1093年）词人任溧水（今江苏溧水县）令时所作。词人借无想山之景，抒发身世飘零之感。

上片写江南初夏之景。“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午阴嘉树清圆”，这几句总写无想山之景。夏季来了，莺雏已经长成，梅子也长得肥嫩而硕大，树木茂盛成荫。“地卑山近，衣润费炉烟”，这两句承上而来，写溧水的地理环境：地低近山，空气潮湿。“人静乌鸢自乐，小桥外、新绿溅溅”，这三句转到景物的局部描写，用鸟儿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衬托出人心情的苦闷，并极写景之静。“凭栏久，黄芦苦竹，疑泛九江船”，由此可知，上述景物均为词人凭栏时所见。这几句词人将词意联系到自身，点出自己的处境与被贬谪的白居易相类，抒发自己的愁苦。

下片即景抒情。“年年，如社燕，飘流瀚海，来寄修椽”，词人以社燕自比，说自己同那春社时来、秋社时去的社燕一般，飘零无际。“且莫思身外，长近尊前”，词人劝人说将身外之事都放下，开怀畅饮，及时行乐。“憔悴江南倦客，不堪听、急管繁弦”，词意又一转，那羁旅愁情不是几杯酒能消的，听到那急管繁弦，又伤感起来。“歌筵畔，先安簟枕，容我醉时眠”，既然那歌筵弦管增添我的伤感，不如在筵旁先设簟枕，借醉眠以忘忧。真是回环往复，写尽心中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