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岳飞

昨夜寒蛩不住鸣①，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窗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②，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注释】

①蛩（qiónɡ）：蟋蟀。②旧山：旧日家乡的山，既指岳飞故乡河南汤阴，又指当时已经落入外族之手的中原地区。

【译文】

昨天夜里，受寒的蟋蟀不断哀鸣，惊醒了驰骋千里疆场的梦境，那时已经是三更了。我起来后独自绕阶而行，人们都在悄然安睡，窗外的月光柔和明亮。

一生都在为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而奋斗，直到头发花白，家乡的松竹长大了，回家的路却被阻断。想要将心事寄托在瑶琴上，然而知音太少，即使琴弦弹断了又有谁去听？

【赏析】

这是一首书愤词，作于词人入狱不久前。失去军权的词人，深感无力回天，内心抑郁悲愤。

上片写词人对中原的思念以及对国事的忧虑。“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此时已是三更，词人却无法成眠，因为“千里梦”，也就是故国梦。“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既无法入睡，词人便来到院子里，独自绕着阶梯而行。在这寂静的夜里，词人能够更加清楚地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此时的他是多么抑郁愤慨。

下片抒写收复失地受阻、心事无人理解的苦闷。“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他为了平定中原，抗战到老，但多年的辛劳仍旧没能实现少时的愿望，收复中原之日还遥遥无期，因而回乡养老几乎已不可能。“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想要将自己一腔报国热情弹给知音听，可惜知音太少，即便将琴弦弹断，也无人能懂。这最后三句尤显悲伤。

⊙作者简介⊙

岳飞（1103—1141），字鹏举，相州汤阴（今属河南）人。南宋抗金名将，官至枢密副使，封武昌郡开国公。曾率军大败金兵，收复北方大片失地，后为高宗、秦桧召回，并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一生虽戎马倥偬，却能诗文，且善书法。存词仅三首，内容多为抗金的伟大抱负和壮志难酬的感慨，风格悲壮，意气豪迈。有《岳武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