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新秋写兴

◎刘辰翁

天上低昂似旧①，人间儿女成狂。夜来处处试新妆，却是人间天上。

不觉新凉似水，相思两鬓如霜。梦从海底跨枯桑②，阅尽银河风浪。

【注释】

①低昂：起伏升降。②“梦从”句：用《神仙传》沧海屡变为桑田的典故，比喻世事变化很大。

【译文】

天上日月起伏升降，一如以前，人间儿女欢欣成狂。夜间处处都见人们在试新妆，却是人间天上。

不知不觉间，感到初生的寒意微凉似水，由于思念故国，两鬓已斑白如霜。我梦见自己从海底跨过枯桑，看尽银河的风浪。

【赏析】

这是一首悼念故国的词，词人借七夕来抒发自己对故国的思念之情。自南宋亡后，词人坚守气节，不仕元廷。且词人那故国之思并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稍减，自词中“两鬓如霜”句看，词似写于晚年，距宋亡当已有一二十年。

全词分两片，上片写人间儿女欢度七夕的景象，富含讽刺意味。天上景象一如以前，人间的景象也如以前，虽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巨变，故国沦丧，人们却全无亡国之哀，依旧欢度七夕。词人见此不禁感概万千，悲痛不已，从而引发了下片的抒情。

下片抒写词人感受，词人将自己眷怀故国的情感抒写得沉郁悲壮。词人不同于那欢欣若狂的人间儿女，他伫立早秋，天凉如水，头发被对故园日夜的相思染白。末二句为全词中心所在，表面上看来，词人仿佛是在说自己梦到海水变桑田，并站在银河上阅尽风浪。实是表达对人事巨变的感慨。而此一叹与上片“人间儿女成狂”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照，表明词人的决心：纵众人皆醉，他依旧要做一个独醒的爱国者。

这首词构思和章法颇有特点，词人将自己作为唯一的清醒者与一般人相对照，抒发了自己对故国的无限眷恋。

⊙作者简介⊙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早年曾从陆九渊学，补太学生。理宗景定三年（1262），廷试对策，因忤贾似道，置进士丙等，任濂溪书院山长。后官至太学博士，因元军犯境，路途不通，未能赴任。宋亡不仕，飘泊以终。其词兼学苏、辛，早期词作以俊逸见长；晚年多感时伤事之作，格调悲郁。有《须溪集》、《须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