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

七十余年真一梦，朝来寿斝儿孙奉①。忧患已空无复痛。心不动，此间自有千钧重。

早岁文章供世用，中年禅味疑天纵。石塔成时无一缝。谁与共，人间天上随他送。

【注释】

①斝：古代青铜制的酒器，圆口，三足。

【译文】

七十多年过去就像做了一场大梦，一大清早儿孙就捧着酒器来祝寿。忧患已经成空，此时也不再觉得痛了。心不会再为外物所惑，七十高寿的我已经炼成，稳如泰山了。

早年的做文章是为了求取功名，报效国家，中年对禅的理解日益深刻，不知是不是天性所致。佛塔做成时没有一条缝隙。谁和我一起？天上人间任由他送。

【赏析】

这是一首祝寿词，为和门人祝寿而作。词人通过追忆平生，自抒情志。

上片总结写七十岁大寿的心情。“七十余年真一梦”，这是词人对自己一生经历的概括。他认为人生真是短暂，回望平生，七十来年就如一场大梦。

“朝来寿斝儿孙奉”，这是写儿孙们为自己祝寿的场景，显然是一团和气。儿孙绕膝，好不热闹！

但是词人对于祝寿已经没多少兴趣，他历经人事沧桑，无论是灾难，还是欢乐，都不会引起他内心的波澜。于是说“忧患已空无复痛。心不动，此间自有千钧重”。“空”，揭示出了词人的人生境界，说明他忘却一切忧虑，再也不觉得痛了；“心不动”是说他不会再受外物的影响；“此间自有千钧重”，他历遍坎坷，已稳如泰山，安然不动。

下片自说平生，畅谈生死观。“早岁文章供世用”，青年时代为求取功名，发奋读书；作文章写策论，都是为了报效国家，为世所用。“中年禅味疑天纵”，词人自幼学习儒家经典，以孔孟为师，初入仕途，以传统儒家的济世思想对待一切。但人生坎坷，他屡遭挫折。到了中年，由儒转佛，喜好参禅。及至晚年“石塔成时无一缝”。“石塔”，即用石头建成的佛塔，用来存放舍利和经卷。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词人如今人已古稀，佛学已经修炼到家了，连生死都已看破。

“谁与共，人间天上随他送”，看破生死的词人已经无所畏惧，死后上天堂也好，下地狱也罢，他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