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

别馆寒砧①，孤城画角，一派秋声入廖廓。东归燕从海上去，南来雁向沙头落。楚台风②，庾楼月③，宛如昨。

无奈被些名利缚，无奈被它情耽阁④！可惜风流总闲却！当初谩留华表语⑤，而今误我秦楼约。梦阑时，酒醒后，思量着。

【注释】

①寒砧（zhēn）：捣衣石。古时秋至制寒衣需捣，在诗词中写到寒砧、砧声多与思乡怀人有关。②楚台风：楚襄王兰台上的风。出自宋玉《风赋》：“楚王游于兰台，有风飒之，王乃披襟以当之曰：‘快哉此风！’。”③庾楼月：《世说新语》；“晋庾亮在武昌，与诸佐吏殷浩之徒乘夜月共上南楼，据胡床咏谑。”④耽阁：延误。⑤华表语：引用《搜神后记》中的故事：辽东人丁令威学仙得道，化鹤归来，落城门华表柱上，唱道：“有鸟有鸟丁令威，去象千年今来归。城廓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

【译文】

传到旅馆的捣衣声，应和着孤城中的画角，一片秋声散入无边的天地。东边的归燕从海上飞去，南来的大雁向沙头散落。楚王兰台的风，庾亮南楼的月，就像昨日一样。

无奈我为功名所束缚，无奈为它而将真情耽搁！可惜将那风流之事全部抛到了一边。当初随意在华表上书写谏语，而今却误了我秦楼的誓约。梦醒时，酒醒后，总是思量着这个。

【赏析】

这首词作于词人变法失败后退居金陵期间，抒发的是功名误身的感慨。

上片写秋景。“别馆寒砧，孤城画角，一派秋声入寥廓”，这三句通过旅舍、捣衣声、孤城、画角声等一系列意象勾勒出一幅凄寂孤寒的羁旅图，词人虽没有正面对人物进行描写，但一个神情抑郁的他乡游子形象却宛在人的眼前。“东归燕从海上去，南来雁向沙头落”，这两句用燕子东归、大雁南来这两种典型的现象来进一步渲染羁旅愁情。燕子和大雁，是游子的象征，它们南来北去，漂泊无定，看到它们愈发触动起游子久客异乡的愁怀。

“楚台风，庾楼月，宛如昨”，这三句借历史典故抒发风物犹在而人事全非的感慨。“楚台风”，宋玉《风赋》中说：楚王游于兰台，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庾楼月”，《世说新语·容止》中说：庾亮在武昌，与诸佐吏殷浩之徒上南楼赏月，据胡床咏谑。这几句承上句句意，说人事物事虽在不断变化，我也是萍踪浪迹，漂泊无定，但清风明月依旧。

下片即景抒怀。“无奈被些名利缚，无奈被它情耽阁！可惜风流总闲却！”这三句承上而来，说清风明月的佳景一直都在，而我却被名利束缚，耽搁了享受佳景。这一声感叹，是词人退出政治中心后的顿悟之辞。过上平淡的生活，他再回首往事，将前尘看得更为透彻，悟出了名利皆为浮云这一道理。

“当初漫留华表语，而今误我秦楼约”，“华表语”，指词人的改革；“秦楼约”，指幸福自由的生活。这两句是词人抒发自己对政治的厌倦之情及对自由生活的向往。“梦阑时，酒醒后，思量着”，“梦阑时”、“酒醒后”皆为清醒之时，在神智极为清醒的时候思量着自己曾被功名误身，足见词人的悲凉心境。